内容概要
Sam Altman 和 Jony Ive 围绕 AI 时代下的创造工艺展开了一场广泛的对话。他们深入探讨了彼此合作的源起、迭代设计的过程、创造中动机与关怀的重要性，以及 AI 快速发展带来的意外挑战和机遇。他们还谈到了用户界面 (User Interface) 不断演变的本质，并希望这些新工具最终能为人类带来更愉悦、更少焦虑的体验。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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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与合作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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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过程：从问题到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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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艺与关怀在设计中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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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机与驱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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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新设备的迫切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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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AI 设备未来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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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挑战：AI 的发展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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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 AI 时代创造者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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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思考操作系统与用户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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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对设计过程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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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AI 未来的期许
介绍与合作的开端
Sam Altman：你好，Jony。
Jony Ive：你好，Sam。下午好，旧金山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很暖和。
Sam Altman：是的。我想我们可以从聊聊这次合作是如何开始的。
Jony Ive：你想听听这个故事吗？好的。我在苹果 (Apple) 工作了将近 30 年，大约 6 年前离开，并开始组建一个跨学科的创意团队，成员包括工业设计师、建筑师、平面设计师和用户界面设计师。随着团队的成长，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一个我们所能建立的最强大、最有经验的创意团队。但问题是，我们并不确定“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感觉有点像一场道德上的远征。
直到大约三年前，ChatGPT 发布了。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老套，但事实如此：随着 ChatGPT 的问世，我们过去六年的目标似乎变得清晰起来。我联系了 Sam，因为我们正基于 OpenAI 团队开发的技术能力，开始构思一些关于界面的想法。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差不多是三年前的事了。
创作过程：从问题到想法
Sam Altman：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我就一直有这样一种体验，也一直想问你这个问题。我和 Jony 以及他的团队会一起探讨技术的发展方向，我们感觉到，一些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人们使用电脑和与这类技术互动的方式将会改变。尽管手机和电脑已经很出色，但总觉得还有新的可能性。我们会讨论问题的范畴，技术能实现什么，以及人们想用它做什么。
然后，Jony 和他的团队会消失一段时间。几周后我们再见面时，他们会带来一个全新的、与众不同的想法。这个想法总是那么显而易见、简洁优美，仿佛本该如此，但在他们提出之前又让人觉得不可能想得到。之后我们再一起讨论，想办法让它演进和应用。我很想知道的是，中间那个环节你是怎么做到的？从探索问题、理解人与人的互动、不同材料的特性，以及人们对于自然与怪异的感觉，到最终提出一个全新的想法，这个过程是怎样的？
Jony Ive：我认为，首先，我们的动机和热情非常重要。我们很清楚，我们做这件事是因为我们热爱人类，并希望有所作为。我们相信，人性值得拥有比现状好得多的东西。如果动机和热情不正确，无论后续多么努力，最终都可能走向一个不理想的结局。所以，我们的动机始终是以人为本。
正如你所知，我一直非常关注历史和过去，以此来理解未来。人类一直都很聪明，并非现在才开始。我认为，不认真研究历史是一种极度的傲慢。所以我们做了大量研究，但在学习中，我们的一大挣扎是不轻易接受既定的智慧，而是不断地追问“为什么”。这种提问的韧性至关重要。
但归根结底，一切都源于一个想法。我之前也谈到过，想法尽管可以变得无比强大，但其开端总是试探性的、安静且脆弱的。我们团队之所以能受益，其中一个原因是我们中有些人已经共事了 25 年，我们之间的信任和共同经历，营造了一种能支持我们去温和地探索那些甚至难以言表的想法的氛围。当你脑海里有某个念头，能感觉到它，但要将它用语言表达出来，这一步你如何去做、和谁一起做，就决定了一切。我认为这需要接受自己的脆弱，因为创作过程是如此不可预测，但同时也要付出艰辛的努力，来提高产生好点子的概率。当然，那些糟糕的想法我们是不会展示给你们看的。
工艺与关怀在设计中的作用
Sam Altman：在这个过程中，你如何看待“工艺”？我从未见过有人在设计过程的如此早期阶段，就为零点几毫米的细节而纠结，思考材料中最细微的差异会如何改变人与科技产品的关系。
Jony Ive：我一直认为，一个人是否关心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这很能说明问题。他们在不被关注时的行为，能真实地反映出他们是谁。对我来说，“工艺” (craft) 和“关怀” (care) 几乎是可以互换的词。这种执着有时是一种乐趣，但更多时候会带来不便。但如果你只在方便的时候才去关心，我不知道这说明了什么。
多年来，我逐渐坚信，我们能感受到别人是否用心。当然，用心不代表总是正确。但就像我们能感受到关怀一样，你或许更能理解它的反面——你也能感受到“草率”。当有人不关心你，只关心金钱和进度时，你在一英里外就能感觉到。所以，这种关怀的实践和严谨，无论是否方便，无论成果是否可见，都不重要。这种实践是我们动机的延伸，所以我总会回到最初的问题：是什么在激励我们，是什么在驱动我们？
动机与驱动力
Sam Altman：那又是什么在激励和驱动你呢？
Jony Ive：首先，我认为是机遇。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从未遇到过像现在这样，能让我们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可能性和能力。这本身就可以成为全部的理由。但对我来说，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更重要的驱动力在于，我认为我们目前与技术的关系并不融洽。
我并不将 AI 视为这些挑战的延伸，恰恰相反，我把它看作一个机会，一个利用这种卓越能力去正面解决人们当下感受到的许多不知所措和绝望情绪的机会。而这些情绪，部分与他们正在使用的工具有关。
打造新设备的迫切理由
Sam Altman：说到这里，我们刚开始交流时你对我说的一番话让我印象深刻。你说，最普遍也最可能的答案，就是我们什么都不该做，因为现有的设备已经很出色了。手机的通用性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我非常同意。所以，必须有一个真正令人信服的理由，才值得去做新的东西。是什么最终让你相信，这里面确实有值得做的事情？
Jony Ive：我认为多点触控 (multi-touch) 的神奇之处在于，它支持的用户界面不会因为应用 A、B 或 C 的不同而受影响。这是一个卓越的界面，让你能拥有一个通用的设备，无论是手机还是平板。这种通用性，加上它的连接性和物理尺寸，带来了极大的解放。
但那已经是 2007 年的事了。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如果我们认为，一项令人惊叹的技术，只能通过几十年前的旧产品来呈现，这本身就是荒谬的。正如我所说，这是我经历过的最引人注目、最激动人心的技术和能力。我们如何与它连接，这种连接的特性，将变得至关重要。
对 AI 设备未来的期望
Sam Altman：我们怎么知道自己做对了呢？你希望当人们使用这一系列设备时，他们会说些什么？你希望与几十年前的老技术相比，它带来哪些不同的感受？你如何思考，才能以一种让我们自己都感到无比自豪的方式来打造它？
Jony Ive：这是个好问题。作为设计师，我认为解决复杂问题是我的职责。我不希望像是在你面前摇着尾巴说：“看，我们解决了这个难题，虽然过程很艰难。” 我认为，如果一个解决方案是巧妙的，它就应该“理应如此”。它应该看起来是必然的、显而易见的，好像不存在其他合理的解决方案一样。
所以我期待的是一种“哦，原来如此”的感觉。虽然我总是对此感到紧张，因为我希望它能伴随着一些内在的喝彩，但经验告诉我，人们看到它时会想：“嗯，当然应该这样做，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此外，我也认为，自从 1992 年以来，我一直住在旧金山，见证了硅谷的许多变迁。我怀念的一件事，或许用“幽默”这个词有点过了，但我确实被我们现在都把自己看得太严肃这一点给压垮了。当然，我们正在做的事情非常严肃，如果不关心、不谨慎，其后果将是可怕的。但在我们设计的设备和界面方面，如果我们不能微笑，如果它只是又一个极其严肃、排外的产物，我认为那将是对我们所有人的巨大伤害。
Sam Altman：这正是我觉得与你合作的美妙之处。你能将最严肃的事情，也注入一丝奇思妙想和乐趣，让整个事情变得平易近人，感觉非常不同。
Jony Ive：对我来说，这就是关键。我们第一次见面时，Sam 对我说了一句话。我见人时一般不记笔记，但那次我记了。他说：“计算机正在开始思考。” 我们沿着这个方向探讨，描述了一种非凡的智能水平。我的参照系自然是我与我们物种其他成员的互动方式。当这种互动缺乏幽默时，效率也不会高，因为它不令人愉快。而如果你乐在其中，做事自然会更有活力。
意外的挑战：AI 的发展步伐
Sam Altman：到目前为止，有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挑战吗？
Jony Ive：有。我想我意识到了变化的速率和进展的速度是我前所未见的。我真希望自己能年轻 20 岁。作为一名设计师，我花了大量时间试图创造势头，利用我的经验来想办法推动创意的产生。但现在，我第一次面临的挑战是，势头本身太强大了。技术的势头，OpenAI 团队的势头，LoveFrom 和 IO 的势头，几乎是压倒性的。
这让我们产生了 15 到 20 个非常吸引人的产品想法，而挑战在于如何专注。我过去很擅长专注，但现在我有些失去信心了，因为选择太多了。如果只有三个好点子，其他都很一般，那会很容易，但现实并非如此。我们正在设计一个产品家族，所以关键是要确保我们审慎而周到地选择焦点，然后不被分心。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势头，而且团队面临的干扰也很多，因为每周都会有新的东西冒出来。所以，保持专注，完成第一件、第二件、第三件事，将是必要的。
给 AI 时代创造者的建议
Sam Altman：说到这里，在座的都是创造者，我相信他们也面临着同样令人眩晕的挑战。对于在这个时代努力创造的人们，你有什么建议吗？
Jony Ive：有一件事让我印象深刻，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有同感，那就是正在发生的一切有一种非常“公平化”的效应，因为它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新的。如果有人说：“哦，我非常有信心，我在这方面有几十年的经验”，这显然是句傻话。所以我喜欢的一点是，这件事带有某种平等主义和包容性。
我认为，要想成功，你必须充满好奇心、勤于探究、渴望学习。这些都是非常健康的个人品质，也是创新的关键。至于建议，我只能谈谈我个人正在努力解决的问题。我发现自己每天都必须挑战自己，思考我的经验在哪些地方是相关的、有用的，同时也要清楚地认识到，在哪些地方它可能无关紧要，甚至成为障碍。
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从“我们都在同一起跑线上”这个想法中得到巨大的慰藉和鼓励。对自己持有的信念保持好奇心。我认为教条——我指的不是价值观，而是与创造和工程相关的教条——在这里似乎格格不入。它在任何时候都格格不入，但在这里，它会让你极不成功。
重新思考操作系统与用户界面
Sam Altman：沿着这个思路，你很久以前对我说过的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你说，你甚至不确定像操作系统或我们传统意义上的用户界面 (UI) 这些东西，在未来还意味着什么。关于这一切的走向，你有什么新想法吗？我们都同意，我们一同作为新手探索这个勇敢的新世界是件很棒的事，但你如何为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进行思考？
Jony Ive：我们的团队在研究中投入了大量精力，研究范围非常广泛，有些还相当深入。我最近读到一篇文章，讲的是我们与一项活动的“连接特性”有多么重要。比如园艺，它可能被看作是乏味重复的活动，但如果你与它的连接特性不同，它就可以成为最具疗愈性、最有启发性的事情。我热爱园艺，所以这让我深有共鸣。
我们深入研究了人与人之间的界面，它是如何的复杂和微妙。我们的思维方式常常与其他设备和工具交织在一起。我们在互动中，也常常会引用其他工具。当然，也有些任务非常具体，比如用剪刀，它如此简单、专注，像个器具。
我认为线索和方向一直都存在，只是需要把它们拼凑起来。但这最终将取决于想法，取决于一个关于“什么才是合理的”的愿景。而要达到这一点，我们必须保持好奇、身手敏捷。我们都知道，谦逊对于开放地认识到“这个方向不太对，我们需要改变”至关重要。
AI 对设计过程的影响
Sam Altman：我观察到，在过去一年里，AI 极大地改变了编写代码的意义。人们一年前和现在写代码的方式已经截然不同。这种情况在设计过程中也在发生吗？或者你期望它发生吗？这些工具真的会改变设计吗？
Jony Ive：这很有趣。我希望它能改变，我真的希望。我们团队遇到的困难是，我们太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以至于很难抽出时间去整合和寻求新工具的帮助。我一直觉得，当你现有的工具变得无关紧要时，这恰恰证明了你正在做的事情是全新的。我们设计团队有一种韧性，当我们想探索的东西现有工具无法支持时，我们会感到挣扎。但这很棒，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自己创造工具。不过，在这个领域，我个人确实感到有点内疚，并希望能走得更远。
对 AI 未来的期许
Sam Altman：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经常讨论人们应得的工具，以及我们想通过作品表达的价值观。AI 无疑将以各种方式改变世界。在这场技术革命中，你最希望我们做对什么？最希望我们摒弃、保留或创造什么？
Jony Ive：我希望，虽然这听起来可能过于天真，我希望这些工具能让我们快乐、充实、更平和，减少焦虑和疏离感。我知道我应该关心生产力，我确实也关心，但我只是觉得，在过去 20 年里，我们与技术的关系非常不舒服——这么说都是极度轻描淡写的。
我看到一个机会，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相信，我们有机会不仅是纠正这个问题，而是彻底改变我们所处的现状。我们不必接受现状就是常态，不必接受我们只能通过推断过去来预测未来。我们可以拒绝这一切，我坚信我们能够做到。
Sam Altman：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结尾。非常感谢大家今天和我们在一起。谢谢你，Jony。我们希望明年再见到大家。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