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减“废墟”上，用 AI 重启人生 | 对谈连续创业者刘夜：从作业盒子到 Talkit

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 播客采访：Koji、Ronghui

🥷 整理编辑：Starry

🧑‍🎨 排版: NCon

本周「十字路口」的嘉宾在职业生涯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他就是前作业盒子创始人，现任 VisionFlow 创始人刘夜。

刘夜曾将作业盒子打造为覆盖上亿师生、服务十万所学校的教育独角兽，但双减突然发生，业务遭遇重创。而刘夜在经历了这场巨变后，决定在双减”废墟”上重新起航，开启新的 AI + 教育创业。

VisionFlow 获得约 1000 万美元的种子轮融资，出资方包括知名企业家李想、阿里巴巴合伙人曾鸣及语嫣等，是 AI 语言学习赛道种子轮融资最多的公司。

刘夜认为 AI 彻底解锁了语言学习中一直无法突破的口语难题，过去几十年的「不可能之事」，现在成了可能。基于此，VisionFlow 推出首款产品 Talkit，一个完全为口语练习打造的 AI x 3D 虚拟世界。

本期内容中，我们会聊产品、聊 AI，我们也会听刘夜分享他从作业盒子到 Talkit 的这段特殊旅程——这其中有关于创业的思考，有面对突然崩塌时的心态调整，以及如何重整旗鼓、再次起航的经验。

我们每个人在一生中都可能面临「人生重启」的关键时刻，希望刘夜的经历，可以给大家带来启发和勇气。

微信收听博客：

小宇宙收听播客：

快问快答

👦🏻 Koji

那我们先从快问快答开始，请问刘夜现在的年龄。

👦🏻 刘夜

算 80 后吧。

👦🏻 Koji

毕业院校？

👦🏻 刘夜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

👦🏻 Koji

您的 MBTI 和星座？

👦🏻 刘夜

狮子座，ENTJ。

👦🏻 Koji

可以用一句话介绍一下现在的公司和产品吗？

👦🏻 刘夜

我们想构建一个虚拟世界，让每个人像移民到英语国家那样去学习语言。

👦🏻 Koji

目前的融资情况呢？刚才我们介绍了 1000 万美元的种子轮，在这之后还有新的轮次吗？

👦🏻 刘夜

目前还没有。因为早期融资金额较大，但未来会有这个计划。

👦🏻 Koji

目前的收入和利润情况呢？

👦🏻 刘夜

我们的新产品正式版本经过两年打磨，上周末刚刚发布。现在已经有一些不错的用户行为数据。

👦🏻 Koji

团队规模有多大？在这次创业前你在做什么？

👦🏻 刘夜

目前有 40 多人。2014 年我创立作业盒子，在此之前我做了 10 年低代码 SaaS 平台，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赛道切换。后来遇到双减和疫情，这三年不断寻找方向，同时帮朋友们讨论商业和业务问题。期间看过医疗、连锁咖啡等方向。

AI + 教育

👦🏻 Koji

在这么丰富的探索之后，最后又重新 all in 到 AI + 教育，做了 Talkit 这款产品。能不能给还不了解 Talkit 的朋友简单介绍一下？尤其是普通用户使用时能获得哪些功能和价值？

👦🏻 刘夜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每一代技术的变革并不等于价值，技术往往需要通过人机交互转化为用户价值。幸运的是，我一直是每个技术创新后最新人机交互的第一批用户。比如：Google 的 Gmail，我是全球前 5000 个用户；魔兽世界，我是全球前 1000 个内测用户；Google Adwords，我是最早的 100 个账户之一；我的 QQ 号是五位数。

👦🏻 Koji

一直是时代的先行者，也就是所谓的 early adopter。

👦🏻 刘夜

比如 Vision Pro 和 Quest，我玩过上面将近 70% 的游戏，1000 多款，吃了好几盒晕车药哈哈哈。我在想，ChatGPT 或大语言模型到底会给人类带来什么？我创立公司时，在笔记里写的第一句话就是：人类有史以来，跟机器聊天的时间会超过跟人聊天的时间。

原来我们和机器的交互主要是打字，不会聊天、不说话。但一夜之间，全世界的人开始对着一个聊天框说话。人们和电脑的交互方式从「手」变成了「说」。但学习英语的方式却还是靠手。我们从小是用眼睛和手学英语。今天的多邻国（Duolingo）依然是用手指学英语。投资人常问我，和多邻国有什么区别？我说，多邻国是专注于「手」的公司，而我是专注于「嘴」的公司。

👦🏻 Koji

这是一个很大的区别。那能不能描述一下用户打开 APP 后的使用体验？

👦🏻 刘夜

整个产品我当时定义为 「all in talk」。就像学母语一样，要靠眼睛、耳朵和嘴巴去学语言。

产品分为三个支柱：

第一个模块叫「Course」。如果水平很低，就要先用手学一些基本单词。我们称之为 「A better Duolingo」，更有沉浸感，可以学词汇和基础语法。

第二个模块叫「Rehearsal（演练）」，名字是 Explore（探索）。我们基于 TBLT（任务型语言教学）理论来设计，这是非常新的语言学习理论。在线下已是主流，但线上以前无法实现，因为没有大语言模型。用户要完成一个个真实场景任务，我们称为 Living Scenarios，比如面试、要微信号、讨价还价、解决纠纷、点餐、旅游、买机票、退房、索赔、租房等。界面很像抖音，完全依靠推荐算法和策略。

第三个模块是「社交」。基于场景，用户可以认识人，并将他们转化为好友，建立情感连接（make friends to get intimacy）。这个理念和 Tolan 很像，但我们比 Tolen 更早开始做。我们认为，学语言需要三方面：念书（像 多邻国）、生活中应用（应用场景）、交朋友。否则语言水平不会真正提高。

最后一步是「Apply」，用户可以直接在 APP 上连接到英语国家的真人聊天。

Talkit：为语言学习打造一个友好的虚拟世界

👦🏻 Koji

我们都知道学英语需要沉浸式环境，要有母语氛围。道理大家都懂，但要把这样的产品做出来，让用户真正沉浸其中，就像你说的「移民到英语国家」，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 刘夜

每个人在学语言时，第一天其实就是在 3D 世界里。我们不是看着电视学会母语的，而是在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人物和场景中，通过「Learn by finishing the real tasks」——用说话和完成任务的方式来学习。

一开始我的想法很朴素：语言就应该这么学。后来我们找到教研负责人，她告诉我这叫 TBLT（任务型语言教学）。1980 年有几位教育学者和语言学家提出了这个体系，但一直没能用在 APP 和在线教学上，只用在线下课堂。原因是传统 AI 判断用户是否说对时，只能识别标准答案，比如 「How are you? Fine, thank you. And you?」 是正确，但 「Hi bro」「Hi there」 就被判错。因为基于 BERT 的自然语言模型无法覆盖所有表达。

而 Transformer 架构一夜之间摧枯拉朽，将自然语言理解的准确率提升到 99.99%。只有像 ChatGPT 这样的模型，才能在 TBLT 中灵活判断用户是否达成教学目标，并进行个性化评估和生成，进而强化学习。

👩🏻 Ronghui

你刚刚提到产品最大的特色是沉浸式的小场景。那这些场景大概有多少？数据是怎么来的？怎么设计的？

👦🏻 刘夜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们先看行业的痛点：全球有这么多语言学习课程和 APP，但很多人还是学不会语言。每个人的回答都是：我没有环境。不是没有工具、课本或材料，而是缺少环境。

所以我们的方案是创造一个虚拟世界，提供环境。为此我们做了一个叫「Gen World Engine」的生成世界引擎，由三部分组成：

1. Gen Soul Engine（生成灵魂）：先有 Avatar 的 3D 外壳，再结合大语言模型，可以规模化生成各种 Avatar。人们学母语的过程，就是在世界里遇见各种人和角色。Roblox 依靠编辑器让用户创造内容，市值 1000 亿美金。而我们基于 AIGC，一个实习生一个月可以生成 1000 个虚拟人物。 目前大多数口语产品只有一个纸片人，没有性格、没有动作，表情固定。即使用户说得好，也只是出现 「Good job」 的声光特效。而我们可以做到手势、表情、动作反馈，更自然地鼓励用户。

2. Gen Scenario Engine（生成场景）：目前还没完全攻克，现在能生成 2D 背景，看起来像 3D。我相信一两年内，文生 3D 模型会突破。

3. Gen Task Engine（生成任务）：ChatGPT 上有 20% 的 DAU 用它学外语，但生成内容常常不准确，难以持续。我们背后有一整套复杂的模型，用 Infra、Prompt、Routine、Agent 串联，并加上一些工程层的约束。比如做到 n+1 原则：一句话里只出现一到两个生词；内容符合间隔记忆法、兴趣点、学习风格和语言水平；学习时长也能精确控制。

现实中，如果你真的移民到美国，这个世界未必友好。美国人可能故意加快语速，让你难以应对。但我们打造的是一个「A virtual world for language learning」——在这里你是核心用户，虚拟人物会根据你的语言水平和兴趣和你对话。

👦🏻 Koji

听起来很爽。我可以在一个完全配合我的 AI 陪伴下，一直说英语，越来越自信。那有没有数据，比如用户一天最长用你们的产品多长时间？

👦🏻 刘夜

现在还是测试版，bug 很多。但很多用户每天都会用，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都有。我们的核心指标是「开口时长」。平均下来，每天用户开口的时长已经比 Speak 高两到三倍。

👦🏻 Koji

在快问快答时你说过，目前收入和利润不是重点指标。那你们现在最看重的北极星指标是什么？

👦🏻 刘夜

目标用户的对话时长和留存。也就是用户来不来、说多久。

伟大的对手：多邻国

👦🏻 Koji

我们之前聊过好多次多邻国。每次提到它，我都会联想到一个现象：很多人对多邻国又爱又恨，说「我学不会」。但其实，它真正的价值可能从第一天起就不只是「教会你语言」。它给用户的一个隐性价值是「让你感觉自己很自信」。很多人不会直接说「我为了变自信付费」，但是大家会持续用、持续付费，底层的原因就是：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好，我觉得自己在进步。也许多邻国真正满足的，不只是学英语的需求，而是「变得更自信」的需求。也正是这个点，让它超越了市面上很多类似的英语学习软件。你怎么看？

👦🏻 刘夜

这是个特别好的问题。我觉得多邻国是我在这个赛道上见过最伟大的对手，「伟大」这个词我一点不夸张。

语言学习市场有 20 亿人，其中 15 亿学英语，剩下 5 亿学西班牙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日韩语、中文……但是只有大概 10% 的人学英语是为了考试。剩下 90% 我们叫「弱动机」用户。

我一直觉得，解决刚需问题不能算伟大。所谓「刚需」就是那种「你不用就会死」。可今天我们大多数花出去的钱，早就不再是刚需了。我创业不是因为刚需，而是因为使命感、因为追求更好的人生体验和成就感。

👦🏻 Koji

对，就像我们做播客也不是刚需。听播客的人也不会说这是我的刚需。

👦🏻 刘夜

上周 Luis Yang（Musical.ly（抖音前身）Co-Founder）在朋友圈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如果所有 AI 产品都只卷功能，不卷体验、不卷 feeling，这世界会很无聊。天天都是各种 agent 帮你干活，有啥意思？」

所以我们完全认可多邻国的哲学。他们年报、earnings call、CEO Luis 的播客讲话、甚至 handbook 的字句，我都反复读。他们其实就做一件事：「Make language learning effortless first, and effective next.」，这是我总结出来的。

大部分创业者做教育，第一反应就是「得有效果」。没错，这当然正确，但市场不缺「第二个有效的产品」。多邻国厉害的地方在于，它变成了美国人生活方式的一部分。我身边 100 个朋友里有 99 个在用。我经常问他们为什么学西班牙语、法语，他们的答案居然是——为了 show off。

我有个朋友，阿拉伯语打卡 1000 天。我说「你真是今晚最靓的仔」。结果他都没见过阿拉伯人。

为什么？因为打开多邻国，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啊，这不就是我初中的时候做的完形填空嘛！点空格、填单词……所以很多人会觉得「学不到啥」。但没别的更好选择的时候，那就用它呗。

所以我们得出一个结论：语言学习和很多现代需求一样，不是「生存必须」，而是「可用可不用」。语言学习产品，本质上更接近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消费时尚。学习只是副产物，它真正卖的是娱乐、是陪伴、是自我成长的感觉。

👦🏻 Koji

很多人说「人生不如意就背单词」，因为背单词能给人最快、最小却最频繁的正反馈。那种感觉就是「我在进步」。

👦🏻 刘夜

对，这特别有意思。过去我在美国流行聚会喝酒、后来流行 hiking。过去 20 年我们娱乐方式是玩游戏、刷短视频，但会带点负罪感。可玩多邻国呢？它给了你和三消游戏一样的快感，但副产物是你还顺便学了点语言。这就很巧妙。

Luis von Ahn（多邻国 CEO）说过一句话我很佩服：「你永远教不会一个不出勤的学生」。所以他们坚持的理念就是——先 effortless，然后 effective。因为语言学习是一个以十年为周期的事情，你再有效果，如果坚持不下来，也没用。

👦🏻 Koji

所以他的这一点对你们的产品有什么启发吗？

👦🏻 刘夜

不叫启发，我们是完全遵守这个原则的。

👩🏻 Ronghui

以前 Coursera 创办的时候，经常被问到的一个关键数据就是「完成率」。注册率很高，但完成率却很低。

👦🏻 刘夜

多邻国的注册用户超过 10 亿，MAU大约 1.5 亿，DAU 5000 万，其中连续打卡 365 天、从未中断的人数预计有 1200 万。但10 亿注册用户中有 8.5 亿去哪里了？

我们做过上千份用户问卷，核心结论可以用一句话概括：Seek to improve their spoken language.

很多人打卡 300 天、500 天甚至 1000 天后，发现自己已经掌握了填空题和单词，但真正开口交流仍然不行。于是他们离开了，因为没人愿意一辈子都只是在练习填空和手指操作，而不是真正张嘴去说。

👩🏻 Ronghui

所以这就是你们和他们的核心差异？那如果用一句话来描述，你们的目标用户是谁？

👦🏻 刘夜

是的。其实就是所有真正想提高口语的人。就像买车时，用户并不是在乎燃油车还是新能源车，本质需求是更快、更便捷地从 A 点到 B 点。学习语言也是一样，背单词只是过程，最终大家都希望能开口说出来。

👦🏻 Koji

刚才我们提到在多邻国的用户里，很多人并不是严肃学习，而是为了获得学习的快乐。所以我们也说「人生不如意就背单词」，因为它是最小、最频繁能得到正反馈的事情。但学口语不是这样，一开始常常受挫，不自信。你们做了什么去对抗这一点？

👦🏻 刘夜

我先不说 solution，solution 是特别复杂的问题。反过来说，口语很痛苦的时候，就是一个人像苦行僧一样对着美剧练习。我有个好朋友李一帆，他是禾赛的 CEO。他说学英语最有效的方式是交外国男/女朋友——吵架是最有效的方式。让语言学习变得 effortless，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要 engage。参与的人要有趣、有情感，他要记住你。难度要控制合理，任务要有意思，要在沉浸的场景里，而不是平面的世界。要有互动、剧情、挑战、奖励等等，这些老生常谈了。

只是之前没有大语言模型，没有发动机。ChatGPT 给了发动机。比如我初一初中时地理不及格、历史不及格，但我玩《大航海时代》时能记住全世界所有港口。本质上我们要解决的就是怎么让开口变得 effortless 而不是 painful。

过去两年我们试验了 100 多个版本，推翻了三次大的产品架构，这真的太难了。所以上周发完产品后我才接受第一个采访。这个产品远没到成功，但我认为能拿 30 分，至少能拿出来。他像个小孩，生下来四肢健全，能呼吸，能自己喘气。

👦🏻 Koji

恭喜，不容易，有一种生了小孩的快乐。怀胎 24 个月。

👦🏻 刘夜

哪吒哈哈哈。凡人只有 10 个月，只有哪吒才是 24 个月。

👦🏻 Koji

这几年里你思考最多的问题是什么？就在这 24 个月的酝酿里。

👦🏻 刘夜

其实就一个问题：我所坚信的产品哲学和语言学习的哲学，它是不是对的？

👦🏻 Koji

那这两个哲学现在分别是什么？

👦🏻 刘夜

语言学习哲学一个是用户价值哲学。语言学习对大众来说是需求，但太难了，所以很多人就不学了。我们叫「effortless first, then effective and enjoyable」，这是从用户感受的视角。

从教研视角，就是像学母语一样学英语，这是 TBLT 理论——语言学习教研侧的哲学。

从产品形态构建的哲学，就是它必须是 immersive。我用「create an emotional immersive world for language learning」来解决这个问题。

👩🏻 Ronghui

你看到 ChatGPT 出现时，那种打开大门的感受前后有什么不同？

👦🏻 刘夜

过去三年疫情期间，我看了 30 多个行业，一直没找到满意方向。ChatGPT 出来的时候，我一天就决定做这个方向，那时候 GPT-3.5、GPT-4 还没出来。我在离线环境里一天就把几个 engine 的关键 prompt 和生成全部写出来，模拟对话流，然后找了李想。刚好一周后在湖畔上课，同学聚会时我简单讲了一下，就完成了第一轮融资。

👦🏻 Koji

融资很多啊，1000 万美金的种子轮。有些人可能到 A 轮、B 轮才到这个量级。

👦🏻 刘夜

对，朋友都要投，其实额度不够分。我说每个人就 100 万美金，不要讨论谁多谁少。然后开始这两年的艰苦探索，我基本都待在公司。差不多每个季度会去美国一次。

👩🏻 Ronghui

这一次创业和以前相比，目标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吗？

👦🏻 刘夜

当时做作业盒子，是我第一次进教育行业，只是想找个性感的方向，做点有意义的事。后来做到垂类全国第一，也不错，本来想进一步改变世界，但没能做到。

这次愿景很清楚，也非常坚定。我们希望能改变未来几十年人类学习语言的基本方式。

我在美国时感受特别深。中国人在美国有 800 万，加州硅谷更多，都是精英。我们觉得比印度人优秀，活都是我们干，但要汇报给印度人。我有个朋友在美国读计算机 PhD，博士毕业，是 Meta 早期员工，现在在 Snapchat。我以为他英语很好，他说英语不是母语，他们能用英语讨论技术，但不能讨论管理，不能 small talk。他在 Snapchat 和 Meta 说得最多的两句话是「Yes, I can do it」和「Can you speak again」，而上级是印度人。所以 language barrier 真正没有让每个人释放潜力。连在美国读 PhD 的人都是这样，更别说普通人了。我们没有得到应有机会。

中国人很努力、聪明、勤奋。如果我们在全世界更有话语权，这个问题就必须解决。但我们不能把母语变成英语，那该怎么办？

👩🏻 Ronghui

我之前也听朋友提到，在科技公司里，印度人非常抱团，而且在各种场合里很会表达自己。

👦🏻 刘夜

我有不同看法。最擅长表达的中国人在国内，在中关村，在播客上，在湖畔大学，在大厂，在望京。我们没杀出去。杀出去后，难道我们不会说吗？我刚去美国时英语不太好，但经常参加 party。别人问我：「你在美国生活多少年了？你是 ABC 吗？」我说：「你见过口音这么重的 ABC 吗？」

中国经济发展很好，优秀的人更多，但大多留在国内。印度经济不太好，而他们的母语就是英语，所以天然地走出去。如果我们从小口语就很好，我相信会有更多中国人走向世界，不会被约束。

双减时刻：从行业清零到内心解脱

👦🏻 Koji

其实每次和刘夜聊天，聊着聊着都会回到同一个时刻。那是一个不仅改变了刘夜，也可能改变了一整代在线教育创业者的时刻——2021 年「双减」。那之后整个行业好像一夜之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很多本来已经 IPO 或者 Pre-IPO、规模巨大的公司，都被迫「清零」。

我每次看到刘夜的故事，都会觉得他很有代表性。所以这一次他来上播客，我们特别想聊聊——在那个「世界突然坍塌」的时刻，站在舞台正中央的人，最真实的感受到底是什么？

还有一个我一直觉得特别有趣的现象：那一批优秀的在线教育创始人，几乎没人真正「停下」。短暂调整之后，大家迅速「重启」——

猿辅导在内部孵化出了 Grid Coffee、Sky People 羽绒服，甚至是茉莉智慧月子中心；一起作业的肖盾，则选择了出海，创办了 Alina；张怀亭在北京创办了“与爱为舞”，下注 AI+教育、用 AI 替代真人老师的新可能；猿辅导的联创帅科，则做了出海北美的一对一平台 ClassUp。

可以说，这一代在线教育的优秀创始人都在重新上路。

所以我们特别想和刘夜聊聊：人们老说企业家最重要的品质是「韧性」。但在这一批人身上，我感觉「韧性」已经成了一种最有光辉的标志。

第一个问题我就想问：在「双减」靴子真的落地的那一刻，你当时最真实的情绪是什么？是不甘、痛苦，还是某种意义上的解脱？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 刘夜

其实大家听到「双减」靴子落地的消息都觉得很突然，但我们内部早就知道，只是时间问题。政策下来那天晚上，我和在美国的联创打电话，他问我什么感受，我说「挺好的」。他说他也觉得「挺好的」。

有「好」的这个想法其实是因为，在 2018、2019 那两年最合适做的两件事，一个是流量，一个是增长，然后做商业化。可 2019 年开始，行业迅速陷入「大班课、双师课的广告大战」和「挖人大战」。

那几年我们的商业转化很不自然、很辛苦，基本上靠「麻痹自己」在坚持。每天在干的事情就是「怎么续报」「怎么做销售话术」「怎么提高 ROI」。你知道那个年代，广告上一个老师能同时替三家代言。那不是我们想要的教育。

其实不止我，后来和邦鑫、肖盾他们私下聊，大家想法都差不多。反正那段时间疫情也来了，大家时间多，交流也多。我觉得核心是：做在线教育的大部分创业者，尤其头部，其实都有情怀。没情怀的人根本不会做教育。

当时只融了 100 万美金，几乎没人相信我能做成，最后是刘强东和邦鑫帮了我一把。

当「双减」来临按下暂停键时，我某种意义上是「解脱」的。那一刻本质上是反思——这是我们真正想要过的生活和事业吗？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行业卷到违背初心的时候，其实价值已经有限了。

👩🏻 Ronghui

可是心情应该还是很复杂吧，毕竟投入了那么多成本。

👦🏻 刘夜

其实在「世界末日」的时刻，是没什么心情的。因为当所有问题都变成「不是问题」的时候，你反而平静了。当然会有遗憾。但我觉得唯一能消解这种遗憾的方式，就是做一个更大、更成功、更有价值的公司。

👩🏻 Ronghui

就只能靠再做一件更大的事？

👦🏻 刘夜

对，再做一件比原来更好的事情，才有可能消解所有遗憾。

👦🏻 Koji

那你觉得现在，无论是你还是这一波在线教育的企业家们，大家内心是不是都有种「壮志未酬」的感觉，所以要再起一摊更大的事？

这个原动力会不会有点危险？毕竟我们最怕「复仇型创业者」——那种急切要证明自己的人。最理想的状态应该是愿景驱动、passion 驱动。你怎么看？

👦🏻 刘夜

我只能代表自己。

原来创业的时候，我们经常出来露面，这次创业我真的两年没出来过，一直在做产品。产品没做好，我就不发、不宣传。上一段时间，我坚持不住。看到竞品不断发产品、放烟花，我也想发，也想露面。但这次我逼自己沉下去——产品不行，就不出声。

👩🏻 Ronghui

那在上一段结束、这一段开始之前，甚至更早，当你第一次看到 ChatGPT 出现、那扇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在那之前的那段空窗期，你是怎么度过的？

我猜很多人当时也邀请你创业、投资，给你很多选择，你怎么在那种情况下控制住自己？

👦🏻 刘夜

对，很多很多还错过了几个亿哈哈哈哈。

迷茫的三年：一个顶级创业者的「空窗期」生存法则

👩🏻 Ronghui

那段时间你是怎么调整的？很多创业者都会经历一个「清零重来」的阶段。你怎么控制自己、让自己保持冷静？比如 Koji 说的那种「复仇式创业」，你没有急着去证明什么，而是最后还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事情。那段日子你是怎么过的？

👦🏻 刘夜

说方法其实谈不上，我只能分享一下我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大学学的是金融，但很快发现自己其实不喜欢，九成的时间都花在计算机上，参加各种比赛。毕业时我没找工作，直接选择创业。当时什么都不懂，压力特别大。后来在 SaaS 赛道上做了十年，公司账面上还有几千万应收账款，最后我把股份全都让给了留下来的伙伴，只带了三个人走。一周之内就全部处理完。他们说不行，因为我是百分百持股，所以就留了百分之十做纪念。

对我来说「双减」更像一种解脱。因为本来心里就觉得不爽——那不是我最初想象的创业：不是在创造价值、打磨产品，而是陷入无休止的运营和卷社会。我常常问自己：如果我有孩子，会让他上补习班吗？一秒钟内就可以给出来「不会」。所以其实外人看着我风风光光，我自己一点都不开心。

当然那一刻也很难受，但更多是平静。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去弥补之前创业中不完美的部分。没想到一晃三年过去了，这三年就是看方向、帮朋友公司做咨询、跑步健身。如果没有 ChatGPT 出现，我可能早就进铁三了。

👩🏻 Ronghui

所以可以理解成：之前干了很久让自己不开心的事，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可以做点真正开心的事？

👦🏻 刘夜

也不完全对。其实那段时间我非常慌。因为我从大学开始创业二十多年，从没真正休息过。突然闲下来，不知道怎么安排时间。整个人特别焦虑。所以当时朋友找我帮忙，我特别积极，恨不得「加十倍」来帮。说白了就是太无聊了，哈哈。

👦🏻 Koji

感觉你很渴望被需要。

👦🏻 刘夜

对，这点特别准确。外表热情，但其实内心很痛苦，很迷茫。身边赛道看起来都不错，好像随便做一个都能融到钱。但到最后一步我过不去。投资人都已经准备好要投了，我却说「我不行」。因为我没法扣扳机。

👦🏻 Koji

为什么？

👩🏻 Ronghui

是不是因为那不是真正属于你的事？

👦🏻 刘夜

它可以赚钱，但不是我想做的事。

👦🏻 Koji

你不是说自己 MBTI 是 ENTJ 吗？我以前也是，但现在变成 ENFJ 了哈哈哈，随着年纪增长 T 变 F。刚才听你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其实已经有点 F 的特质了。

👦🏻 刘夜

哈哈，是啊，我也想往 F 发展。

👦🏻 Koji

如果是一个「纯正的 ENTJ」，在面对要不要「扣扳机」的时候，可能会做各种分析。但你刚才的答案很直接：就是「感觉不对」。

👦🏻 刘夜

对我来说，「有巨大商业价值」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它必须足够大，能影响上亿人，能真正创造价值。但同时我自己也得喜欢，得觉得是对的。

👩🏻 Ronghui

那回过头看，你觉得那段经历给你留下了什么？

👦🏻 刘夜

最大的收获是，你能真正看到一个企业从起步到巅峰，再到低谷的完整周期。最后还是落在一个核心：你到底有没有为这个世界、为用户创造独一无二的价值。这件事会让我更坚定，其他的都不重要。

👩🏻 Ronghui

正好你还赶上疫情，那几年你都在忙啥？

👦🏻 刘夜

哈哈哈，我干过好多探索性的事。比如研究咖啡。我从麦当劳、瑞幸到星巴克，各种连锁咖啡店的 CEO 和一线店员都聊了一遍。上海、北京所有精品咖啡我几乎都跑遍了，半年里每天六杯起步，喝到心慌。还去看选址、调研报告，自己学做咖啡、研究设备器材。

我还得感谢马寅，他批了我在阿那亚十字路口的一块地，楼都盖起来了，还亲自帮我设计装修。那本来是我的首店。结果最后一步，我又说：「感觉哪里不对，这事咱不能干。」投资人钱都准备打了，我还是停了。虽然团队跟着我研究了半年，但最后还是觉得这事做不大。后来那拨人被我拉来做 VisionFlow 了。

👩🏻 Ronghui

所以你说的「哪里不对」，其实是觉得在那个领域你没法创造真正独一无二的价值？

👦🏻 刘夜

开咖啡店当然能赚钱，但它不独特。价值不是由功能决定的，而是由独特性决定的。你要么创造独一无二的价值，要么就只是套利。套利的生意有人做就行了，不缺你。企业家要做的是：如果你不做，别人就没人做的事，而且它必须对社会有意义。

👩🏻 Ronghui

这其实就是经典问题：Why you？

👦🏻 刘夜

对。一个事如果又难又有价值，那它才独特。能赚快钱的事太多了，但真正让我拼命熬夜、顶住反人性的痛苦去做的，只有那些「必须由我来做」的事。

👦🏻 Koji

我想到之前有个大哥跟我分享过他的经历。他公司破产、婚姻也结束了，一下子真的一无所有。但他做了一件事：在郊区租了个小房子，每天早晨一定要做一套广播体操，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去买菜做饭。先让生活重新回到规律里。有了这个支点，他才慢慢恢复了力气，再去做别的事。

我就挺好奇的。双减之后，你和身边的教育创业者们是怎么面对的？是「对酒当歌」，还是像这位大哥一样，给生活找个规律？因为这种剧烈的转折，不是每个人一生都会经历的。很想听听有没有什么经验能启发大家。

👦🏻 刘夜

其实我有过两段类似的「gap timing」。

第一段是 2013 年。当时公司还在跑，但我觉得方向不对，就一直在找新方向。找了一年多没找到，最后抑郁了，真的是确诊抑郁症。医生说如果心理疗法不行，再过一阵子就得吃药。那一刻反而给了我动力——我不想吃药，我要走出来。于是我疯狂找人聊天、疯狂跑步，就干这两件事。医生问：「你还能说话吗？」我说能。还能运动吗？我说能。他说，那你就拼命去聊、去运动，把心里的东西都说出来。结果两个月后，我跟医生说我的症状全没了。那是我第一次低谷。

那段痛苦其实来自于「没有目标」。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废了，找不到一个真正好的事业。

第二段就是疫情那几年。但那次不一样，我没有抑郁。因为经过作业盒子，我已经积累了一些成就和认可，所以机会很多，不是「没有路」。只是方向没找着，心里当然也很焦虑。半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好在疫情来了，大家都在家躺着，不是我一个人哈哈哈哈。这点让我舒服很多。等疫情一过，OpenAI 出来了，运气算是挺好的。所以心里没那么难受。不是说我多淡定，而是「横向比较」让我平衡了不少哈哈哈。然后疫情结束，一切又动起来了，上帝可能还是眷顾我的。

👦🏻 Koji

那你觉得，对于这一整代经历过「双减」的教育创业者来说，这种「涅槃重生」的经历，对大家意味着什么？

👦🏻 刘夜

我觉得至少有三点。

第一是「价值」。大家开始反思：我做的事情，真的有价值吗？某种意义上，政策也是在提醒我们：你创造了一部分价值，但同时可能也破坏了一部分价值。结果到底是正还是负？很难说。但至少，它是有争议的。我们应该尽可能去做那种「毋庸置疑有价值」的事。比如没人会讨论乔布斯到底值不值，他对社会的价值是巨大的。

第二是「周期」。在你最好的时候，要预想到后面可能会不好；在你最差的时候，也要相信也许这是下一次好起来的前奏。很多年轻创业者不懂节奏，在坏的时候恋战，在好的时候却放弃。其实这不是「浮躁」，而是没看懂周期。

第三是「视野」。这代创业者有条件的，几乎无一例外都在做全球化。你看我，英语特别差，但还是跑到美国去说我要做英语教育。美国人当场就问：「你英语都不好，怎么做？」我说：「那我就开始学。」你知道吗，两年前我去美国，过海关都困难。

👦🏻 Koji

这也没有成为你的阻力。你开咖啡店，选址、团队、资金、装修全都 ready，马云还帮你在阿那亚十字路口盖了楼，都快开张了，你反而犹豫了。但做口语产品——你自己口语都过海关困难，却没有犹豫，反而坚持下来。这对比很大。

👦🏻 刘夜

我的理解是：愿力 > 业力 > 能力。

业力是客观的，但只要愿力比业力大，事情就能成。你看乔布斯，癌症晚期了，他体力肯定比我们差，但他的愿力支撑他把事情做到最后。创业者一定要问自己：你的愿力到底在哪儿？如果过不了这一关，就根本不该创业。

👩🏻 Ronghui

所以你其实是一个特别有韧性的人。一旦决定做，就会拼到极致。

👦🏻 刘夜

某种意义上是吧。

👩🏻 Ronghui

而且你前面提到，你第一个低代码 SaaS 公司做了十年，后来作业盒子也做了很久，都是长期投入。

👦🏻 刘夜

对。我去美国的时候，别人问我：「如果项目遇到困难，你会坚持多久？」

我没办法用逻辑说服他们，就简单回答一句：I have three decades, first decade, second, then it' s third.

用 12 个「我是...」来造句

👦🏻 Koji

说到这里，正好我们有一个轻松的环节。请嘉宾用 「我是……」 这个句式来造 10 个句子。我们希望通过这个小游戏，大家能发现嘉宾更多的面向，甚至一些平时不会公开的「隐藏身份」。刘夜，要不要来挑战一下？

👦🏻 刘夜

第一，我是高山滑雪全国亚军。

第二，我是国家二级游泳运动员。

👦🏻 Koji

哇，前两个都是运动员身份。

👦🏻 刘夜

对，因为我当时最大的理想就是：30 岁之前实现事业目标，然后转型做职业运动员。

👦🏻 Koji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的目标是「先职业再运动」。

👦🏻 刘夜

对我来说人生就两个目标：在商业上取得足够的成就，然后在运动领域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牌。所有认识我的人，第一天就会发现我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 Koji

你已经拿了高山滑雪全国亚军了，也是一块银牌了。

👦🏻 刘夜

业余嘛，但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其实我可以在本来转职业。

👦🏻 Koji

不过有些运动是可以持续一辈子的吧？

👦🏻 刘夜

对啊，老年休闲运动，像铁三这种就可以一直玩。全民健身嘛，完全没问题。

👦🏻 Koji

哈哈哈，甚至打桥牌、玩德州也算是运动。

好，那我们继续。你说了两个了，第三个？

👦🏻 刘夜

第三，我是积水潭医院骨伤科的常客会员。

👦🏻 Koji

果然还是跟运动相关。

👦🏻 刘夜

肋骨两次、三次，然后脸部鼻子、唇峰有过一个长达 5 公分的深度撕裂，在整形医院出来的。膝关节内胫骨平台骨折，前交后叉韧带撕裂，半月板重度损伤，1~4 趾骨截骨手术，足弓重建。以前董事会都说我滑雪必须董事会审批。

第四，我是全球医生社区会员。全球医生社区是一个叫 UpToDate 的循证医学数据库，每年要交 2,800 块的会员费。其实我第一份喜爱的职业其实是大夫，从小立志想成医生。

👦🏻 Koji

所以这个全球医生社区是要成为医生才能进去？

👦🏻 刘夜

不需要，付钱就行。里面关于消化、内分泌、免疫各个学科的，我记得当时有 5 万篇帖子，我全都看了。

👩🏻 Ronghui

那你为什么没有报医科呢？

👦🏻 刘夜

好问题。我觉得医学代表了我对专业的热爱，到现在我读过的医学书比计算机多 10 倍，计算机比金融多 10 倍。我没事会翻临床医学的书，有时候作业盒子开会到凌晨一两点，回去还会看一小时。但如果是医学方向，我很难创造一家我认为伟大的企业，可能没这个能力。

👩🏻 Ronghui

它跟创业无关。

👦🏻 刘夜

对，其实我还是想创业，所以医学只能是爱好。

👦🏻 Koji

全球医生社区交 2,800 的会费，里面有什么活动或福利？

👦🏻 刘夜

它是循证医学数据库，所有的疾病都有覆盖。比如我咳嗽，我就会去查，一查就把咳嗽综合症、相关的免疫、消化道、呼吸全部看一遍。

👦🏻 Koji

那我们继续，刚才说了 4 个。

👦🏻 刘夜

第五，我是物理学和哲学的爱好者。这两个其实是类似的，都是对世界的探索。哲学不可证实、不可证伪，物理学是可证实、可证伪的。

👦🏻 Koji

你现在每天花多少时间在物理学和哲学上？

👦🏻 刘夜

现在少多了。经典物理学从量子到爱因斯坦相对论的原著、科普都看完了。

哲学方面，从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到休谟，再到维特根斯坦，我感兴趣的差不多都看过。其实大语言模型本质上就是维特根斯坦语言哲学的体现，他也启发了爱因斯坦。

所以比较有兴趣的哲学家作品我基本都看过。以前在作业盒子时，下班回家 12 点，我都会抽一两个小时看物理、哲学和医学。

👦🏻 Koji

我感觉你每天精力非常旺盛。好，我们再看看，才说到 5 个「我是」，你好像已经比我多出三倍时间去干各种事情。我们来继续第六个。

👦🏻 刘夜

第六，我是一个少年极客。十岁学计算机，开始编程。这就很俗了，上面几个还比较特别。

第七，我是一个连续创业者，三个十年。

第八，我在多邻国打卡超过 400 天。

👦🏻 Koji

你是学什么？

👦🏻 刘夜

英语哈哈哈。

👦🏻 Koji

你在 Talkit 打卡超过了多少天？

👦🏻 刘夜

Talkit 测试版到现在 300 多天，从第一个正式测试版开始。

第九，我体验过 100 多款语言产品。

第十，我曾经差点创立连锁咖啡品牌，是个及格的咖啡师。

👦🏻 Koji

这 10 个「我是」应该是看到提纲后准备好的。我们决定临时加两个，因为提前准备的往往都太「完美」。我们逼你再想两个出来。

👦🏻 刘夜

第十一，我是飙车党。

你知道「二环十三郎」吗？不是我，我没被抓到哈哈哈。北京四环刚修通的时候，我跑一圈十多分钟，那时候车少。以前我每辆车都开爆表，正常通勤上高速，表盘 250，我就开到 250。

👦🏻 Koji

现在还飙吗？

👦🏻 刘夜

不飙了，现在不爱开车，每天打车上班。

👦🏻 Koji

那第 12 个「我是」？

👦🏻 刘夜

第十二，我是一个麻辣火锅爱好者。

北京有名的麻辣火锅店基本都吃过无数遍，一周能吃七顿。

👦🏻 Koji

要开始推荐了吗？

👦🏻 刘夜

不推荐了。所有火锅店，我进去第一句话就是「顶级辣，加麻加辣」。

👩🏻 Ronghui

感觉你很追求肾上腺素爆炸的体验，人生支点很多。

👦🏻 刘夜

最大的还是事业。在事业没做到一定程度之前，其他事情都是解压和配合。

一直游到海水变蓝：给新一代 AI 创业者的三个建议

👦🏻 Koji

我注意到你这次创业的 slogan 是 「一直游到海水变蓝」。你在很多场合都提到过这句话，我自己也很喜欢，意象很动人。当时你提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创业的起点吧？你当时怎么理解它？那个时候，你眼中的海水是什么样子？而远方的「蓝海」又意味着什么？

👦🏻 刘夜

对，其实这句话是余华写的，他也是我浙江的老乡。你知道浙江的海水就是黄的，我觉得蓝海在远方。你会在电视里、在脑子里想象过蓝色的大海，画面特别清晰。对我来说，去见到蓝海的过程里，所谓的「苦海」其实并不苦。因为我知道远方有蓝海，那些黄海、苦海，就只是必须要经过的过程。蓝海代表着人迹罕至的地方，代表着走在别人没走过的路上。

👩🏻 Ronghui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世界上有非常优秀的企业，也有非常伟大的企业家存在。正因为看见了，所以你也能往那个方向去。

👦🏻 刘夜

对。我一直觉得，人的成就感来自两件事：第一，你做的事真的有价值；但光有价值还不够。第二，它必须足够难，而且做的人足够少。只有这样，成就感才会被放大。你看 SpaceX、Tesla，就是这样的例子。

所以「苦海」游得越长，成就感其实越强。如果从黄海游到蓝海，只游一公里就到了，那蓝海也就没什么魅力了。就像我最近看到张朝阳横渡海峡，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有时间，我肯定也要横渡一次海峡。肯定不会去游江，小时候我就能渡江了，两公里游过去再游回来，那不算啥。

👩🏻 Ronghui

那要不要借这个机会，给现在的新一代 AI 创业者一些建议？你经历了三个decades，好事坏事都碰到过，应该会有新的视角吧？尤其这几年，疫情也好，双减也好，都让人想起一句话——「福兮祸所倚」。如果今天有一个特别年轻的创业者来请教你，你会跟他说什么？

👦🏻 刘夜

换个角度去看。其实我见过无数产业，当时都看似机会很近，仿佛无数选择摆在眼前。但现在回头看，真正的机会其实很少。大家的焦虑来自哪里？来自「机会爆炸」。看起来满地机会，但其实很多都是「假机会」，这才是焦虑的根源。

所以要努力去寻找真正长期有价值的事情，不要去追短期的幻想，也不要被市场上热闹的声音干扰。真正有价值的事，哪怕你要花两三年才能找到，也值得。一旦找到了，就不要怕孤独。孤独往往是对的信号，说明你走在别人没走的路上。孤独意味着稀缺，而稀缺才有价值。

很多年轻创业者害怕孤独，害怕犯错，害怕去做别人不做的事，也害怕错过大家都在追的东西。这会严重影响他们的思考。但其实只有犯错，你才能真正和自己相处，才能知道什么对你来说是对的。反过来想，万一别人都是错的呢？

👩🏻 Ronghui

这句话说得很好，「只有犯错，才会有机会和自己相处」。

👦🏻 Koji

嗯，谢谢刘夜。也希望你这次创业的征途，每一天都能过得充实而精彩。

👦🏻 刘夜

谢谢，谢谢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