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创业公司与谷歌达成合作的幕后故事,以及 AR 眼镜的“iPhone 时刻”|Hao 好聊 X 徐驰

文章通过 XREAL 创始人兼 CEO 徐驰的访谈,深入剖析了当前 AR/XR 行业的挑战与机遇。徐驰指出,尽管 XR 赛道被寄予厚望,但目前市场销量低迷,缺乏杀手级应用,多数“百镜大战”仍以营销为主,而非技术深耕。他强调,真正的突破在于解决用户“为何每天佩戴 8 小时”的灵魂拷问,这需要行业进行“水下战争”般的技术积累。文章详细介绍了 XREAL 与谷歌 Project Aura 项目达成合作的背景与细节,指出 Android XR 与多模态 AI(如 Gemini)的深度整合,是推动 AR 眼镜走向下一代计算平台的关键转机。徐驰认为,AI Agent 将是未来 AI 眼镜的杀手级应用,能通过多模态交互显著提升用户效率。同时,他分享了 XREAL 在光学和芯片(X1)等核心模块上 65%的深度自研比例,以打造断崖式领先的产品体验,并提出了“Alpha 终端”引领供应链发展的观点。他坚信 2027 年将迎来 XR 行业的“iPhone 时刻”,届时 AI 眼镜有望取代手机,成为连接数字与物理世界的终极终端。




聊聊创业公司与谷歌达成合作的幕后故事,以及 AR 眼镜的“iPhone 时刻”|Hao 好聊 X 徐驰




博阳

编辑郑可君




2024年,全球AR眼镜的年销量定格在78.2万台(洛图科技数据这个数字,稍高于iPhone一天的销量(Statista数据:2024年iPhone日均销量63.5万台)。

看似边缘的AR眼镜,其背后所代表的整个XR(扩展现实)赛道,它被小米、字节、阿里等科技巨头视为通往“元宇宙”或“下一代计算平台”的关键船票,甚至催生出“百镜大战”。


大厂们总爱讲述关于 "未来" 的故事如同科幻电影描绘的那样,人们戴上眼镜,通过悬浮在空中的屏幕与现实世界交互,随时随地满足工作、娱乐等需求,AI 也会借助屏幕与人类交换信息、完成各类任务。

现实人类依然这个愿景有一些距离

即便是行业头部公司,也不得不承认,AR眼镜至今仍是“便携大屏”的替代品——用户花4000元,只为在特定场景获得一块更大的虚拟屏幕

甚至在2025年之前,整个XR行业都活在一种微妙的割裂中:一边是资本的热捧和厂商的豪言,另一边却是消费者戴上设备后发出 "然后呢"的茫然疑问。

并不乐观出货量有限使用场景以及迟迟未能诞生杀手应用现状都让行业发展陷入瓶颈

即便身为全球 AR眼镜出货量第一品牌的 XREAL,其创始人及 CEO 徐驰也深感发展艰难,但他始终笃信,就像今天大家相信AI必将引发下一场工业革命一样,AR眼镜也一定会成为下一代计算终端。XREAL与谷歌Project Aura 项目达成合作,他看到了更清晰的转机。

未来XR硬件厂商不需要再单打独斗地寻找场景,而是可以背靠Android XR这样的生态平台;不再孤独地等待开发者,而是有了谷歌的第一方应用支持;不再是硬件公司独自面对AI的挑战,而是能与Gemini这样的多模态AI深度整合。

徐驰将之称为“十年里最好的机会”——但机会背后,是残酷的技术门槛。徐驰认为,如今表面上的百镜大战还是以营销为主很少有企业沉下心来技术积累

营销喧嚣之外,决定胜负的或许是谁能率先解决“用户为何每天佩戴8小时”的灵魂拷问。

70万台的年销量,撑不起当下的商业回报,却承载着整个行业对“iPhone时刻”的押注。

这场赌局的答案,可能藏在谷歌的生态蓝图里,也可能蛰伏在某家公司的实验室中——但无论如何,它不会来自发布会的PPT。只有激烈的水下战争之后,技术和生态才能推动新一代终端的出现。





以下《Hao好聊》主播博阳与徐驰沟通实录(为方便阅读作者进行了精编):


聊聊创业公司与谷歌达成合作的幕后故事,以及 AR 眼镜的“iPhone 时刻”|Hao 好聊 X 徐驰

AR眼镜:VR设备AI眼镜中间

博阳:欢迎XREAL创始人及CEO徐驰来到腾讯科技的对话栏目《Hao好聊》,和我们一起深入探讨AI与智能眼镜的未来。

徐驰:大家好,我是徐驰,XREAL的创始人。我们在2017年创立了 XREAL(当年还叫 Nreal)非常感谢腾讯科技的邀请

博阳:我们有些观众可能XR赛道并不熟悉能否介绍一下这个赛道产品

徐驰:之前出货量最大、大家关注最多的是 VR 头盔,已经有快10年的历史了。它提供的是一个全沉浸式的虚拟环境体验,有时候也会通过摄像头(VST技术)把真实环境映射进来。

但缺点也很明显,这是一个头盔,对于某些消费者,比如女性,可能会觉得戴5分钟发型就乱了,妆也花了。

但它的画面、算力等各方面都非常足,是一个比较好的终极娱乐终端。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苹果之前出的那款产品,售价3500美元,那绝对是我们认为这个领域视听体验的天花板。 

最近比较火的 AI 眼镜,形态跟我们现在佩戴的眼镜差不多,它在上面增加了一些智能功能,比如蓝牙音箱、AI能力、一个可以拍照和录像的小摄像头,提供第一视角的功能,同时引入了一些AI能力。 

但受限于追求全天候佩戴体积做得比较轻巧,必须做一些功能裁剪,这导致今天的 AI 能力可能还没有那么强大。

在这二者中间还有一个取舍,就是我们能否用类似轻量化眼镜的形态,去展现头盔那样的体验,或者说80%的头盔体验——这就是我们眼前的这类 AR眼镜。

我们做到了接近60度的视场角,这比之前行业普遍的50度左右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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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战争:百镜大战本质未来

博阳:现在“百镜大战”主要都集中在AI眼镜领域,而VR和AR的新玩家参与比较少。为什么竞争都集中在AI眼镜上? 

徐驰:我觉得这是阶段性的。主要原因之一可能是国内这一波热潮,是因为 Ray-Ban Meta 特别火。

Meta 与雷朋合作,做了一款具有时尚外观的眼镜,并赋予了它智能化能力。这个结合体是2024年增长最快的形态。所以国内一波厂商想快速复制 Ray-Ban Meta 的成功。

但同时我们也能看到,VR 领域的 Quest 已经做到了2000万的体量,只是后来走了点下坡路。 中国曾经也有非常优秀的企业,像PICO和爱奇艺VR也曾有过一波热潮,但可能因为体积问题,大家觉得不太适合更大范围的用户普及。

博阳:刚开始看Ray-Ban Meta的时候,我没有太理解为什么它能卖这么多。因为它只加了摄像和听歌的功能,在那一代的时候它还没有AI。 它的用户需求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从这个来反推,大家对于AI智能眼镜的需求可能其实也许没有那么一步到位,在成为个人助手之前,是不是其实也有可能有其他的需求点? 

徐驰:非常有可能。我个人仍然认为,今天Ray-Ban Meta的成功其实不是一个消费电子的成功,而是一个时尚单品的成功。

这个逻辑是,今天我走到雷朋的店里,什么眼镜最流行?可能去年是一款黄色的Wayfarer设计最流行,但今年是这款带着摄像头和Meta联名的眼镜最流行。

那我今天送朋友、自己戴,我就要选最流行的那款,这里面有没有AI、有没有其他功能无所谓。所以它仍然是一个时尚单品逻辑。 

它的问题就是,有可能它明年不流行了,另外一个东西流行了,那么它就没有太多的粘性,可能很快就会被其他的形态替代。

除非我们把它的消费电子功能快速开发出来,让用户发现它不仅仅是一个流行的概念,它还有功能属性。就像iPhone一样,它能让我每天必须去用它。

我们特别希望中国有厂商,甚至行业里有一些厂商,用非时尚单品逻辑把这个产品卖好、卖出量,且用户会持续去使用。

最近我们看到的小米就是很简单,它用的是非时尚逻辑,用消费电子逻辑先把它卖掉,我们也觉得挺好的。 

博阳:但是它的整个功能其实跟Ray-Ban Meta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徐驰:是的,所以我们也想看看,在中国这么大基数的市场,加上小米的特点是“我一定会把价格打到底”,我们来看看这个市场到底有多大的规模。如果小米能在这个赛道上卖出上百万、上千万,那说明这个市场就成熟了,这样一个功能的消费电子就足够做到千万级了。 

那说实话,大厂就可以直接入手了。因为这件事就像造车一样,说明市场规模已经在了,那大家就开始拼就好了。

但我个人的判断是,这个市场很可能如果你去掉时尚单品的逻辑,只从消费电子的功能角度来讲,还不足以达到一个百万级的市场。

所以它需要的其实是AI进一步的升级迭代,让这个眼镜从一个智能功能的眼镜,慢慢变到一个通用AI助理功能的眼镜。

博阳:XREAL一直以来在产品技术方面投入多,为什么没有选择直接进入AI眼镜这个赛道?

徐驰:我想引用影石Insta360创始人刘靖康(JK)的一句话,他说品牌到底是什么?品牌其实是用户在信息不充分的时候对你最大的信任。

所以当我们开始推出产品的时候,我们发现用户对你的品牌会慢慢建立一个期待。

这个期待就是,要把产品体验打磨到什么阶段再推出,是PPT阶段,还是尝鲜阶段,还是一个相对更完整的阶段?用户对这个产品和行业内其他产品的定位期待是什么?

我们认为今天XREAL想做的,其实一直想在AR或XR领域做技术先锋,我们想打磨最好的产品体验。 

在这块,我会觉得AI眼镜因为它体积太小,难度非常非常高。

可能做一个眼镜非常容易,但想把所有的细节,比如待机时长、所有连接、所有基础功能都打磨好,其实是非常难的。

就是因为这份挑战,我们才想,我们要不要现在等一等。

现在虽然表面上叫“百镜大战”,但水下的这些东西,还有没有一些我们能突破的核心模块,我们再去打磨打磨。这里面可能有一些AI的东西,我们光自己不够,得和我们的合作伙伴一起去打磨。

反过来我们也相信,这个赛道不是一个比谁先抢跑的赛道。如果AI眼镜这么重要,它是一个万米长跑的话,我们认为跑对方向比抢跑更重要。 

我们做的眼镜有很强的AI能力,而且这个AI是能看到你所看到的真实世界和数字化信息,它还能够做下一步的迭代学习,包括强化学习等。

我觉得今天的AI眼镜里,AI还是个噱头,有点像一个5岁小孩。它更像是一个智能眼镜。 

你不可能天天用一个里面只有一个5岁小孩的AI来帮你提升工作效率。 

博阳:那现在这个差距是发生在AI的软件上,还是硬件上?

徐驰:我觉得两者都有。

一方面,我仍然认为AI眼镜70%在AI,30%在眼镜。

AI方面,一个多模态的通用化AI能力,它还没有建立起来,或者说还没变得更强。我们已经看到了一些让我们非常惊喜的迭代和演进,我们相信27年会是一个分水岭。

另一方面,眼镜端我能不能匹配这样的多模态AI,能做到非常好的体验,且能够做到全天候佩戴、够丝滑、能够及时响应等等。 

这里面又需要在芯片端、在一些核心的硬件功能模块上做突破。而这些东西很可能同样不是像今天这样,我随便拿来一个硬件拼凑一下就可以的。

所以为什么我们习惯讲,今天更多的精彩发生在“水下战争”,而不是大家表面上看起来的“百镜大战”?因为今天表面上的“百镜大战”可能还是以营销为主导,今天的体验还不足以把这个市场做到千万级。

甚至我觉得如果我们今天大家不再去做技术突破,这可能连百万级市场都不到。

强大如小米,去把几个单一功能都打磨得非常非常成熟,其实是很难的。它不是整个行业在打磨,而是这家公司只花了一年的时间去打磨它,其实仍然是不够好的。

所以我觉得消费者要对这事有一个正确的预期。 今天我买的不是一个电饭煲,我们买的是一个前沿科技最尖端的产品,它很有可能在一些基础的消费电子性能指标上是不如人意的。

市场还在早期,大家其实应该把底线做好,尽量不要让这个行业有太多的泡沫。适当的泡沫我们相信对行业有促进。

但是如果太多的泡沫,太多人快速涌进这个赛道,把大家的预期都拉低,我觉得可能又需要一个新的周期才能把大家对眼镜的期待和体验憧憬拉回来。 

这个行业也发生过一些事情,比如说有充电宝的厂商跨界进入,快速就出了眼镜,结果大家发现产品体验怎么差成这个样子。那其实很可能是牺牲了一代消费者换来的,我们觉得非常得不偿失。

所以我们也呼吁大家说,既然这个赛道这么长,而且是主赛道,我们着什么急? 

博阳:你评价当下的AI眼镜,跟你现在和谷歌合作的AR眼镜,它们之间的差距大概是什么样? 

徐驰:很好的问题。首先我们做的眼镜有很强的AI能力,而且这个AI是能看到你所看到的真实世界和数字化信息,它还能够做下一步的迭代学习,包括强化学习等。

我真心相信,包括我们跟谷歌交流看到的一些东西,真正的未来AI眼镜的杀手级应用,其实是一个AI Agent,一个通用的AI助理。它真的能帮你梳理生活,让你的工作效率、生活效率大大提升。 

那样的话,就像一个连着互联网、非常了解你喜好的一个20岁以上的成熟的人,住在你的眼镜里,帮你打理生活、工作等等。

那时候你会发现,哇,他能让我的智商提升很多,效率提升很多,处理工作的能力提升很多,那你可能就离不开它了。

我们相信那样的产品体验大概率在2027年左右就会到来。那个时候真的就是我们认为的那个巨大的拐点。 

坦诚讲,我认为今天XR这个行业的“iPhone时刻”还没来。

一旦有了这个“iPhone时刻”,其他家快速跟上,这个行业就会一下子起来,大家开始相信,哇,这个东西有一天能替代手机。当大家开始相信它的时候,整个行业也会发展得很快。

博阳:但是27年到现在只有两年半左右的时间,是比较短的。XR这个产品已经有十年左右的历程了。如果XR的技术是线性增长的话,它会达到那个目标吗?

徐驰:科技告诉我们,有很多东西它的成长从来都是非线性的。

这跟很多原因有关,包括行业大家今天的投入度,以及行业本身一些核心技术的难度。首先我们认为芯片并不难,有些显示技术经历了十年的慢慢打磨,其实也在缓慢地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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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幕后故事关于Project Aura和谷歌合作细节

博阳:你提到要跟谷歌合作的Project Aura项目是一款AR镜,它跟雷朋的Meta眼镜是不一样的,因为后者没有任何显示功能。

徐驰:说到谷歌这件事,本质上安卓XR是一个全新的系统,也是过去安卓生态的完美延伸。

安卓XR基本上就是把原来的安卓和现在火热的 AI 两者结合到一起,并应用到新的终端上。 

我们会发现其实安卓的很多生态也需要显示屏,比如看 YouTube、用浏览器、看照片等所有这些都需要一个非常强大的显示来承载。

有些人可能会说未来用轻量化的眼镜就能承载这部分功能。但我们相信,一个能够及时呈现互联网或其他即时消息的显示屏幕,未来人们是始终需要的。 

博阳:当时谷歌是怎么找到你们的?作为Project Aura的合作伙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是他们主动找到你的吗? 

徐驰:我们跟谷歌本身就有很多交流,一直保持着跟硅谷大厂的沟通。在2024年的CES(消费电子展)谷歌安卓XR的负责人来看了我们的最新进展。

那个时候行业也是最热的时候,因为马上苹果的头盔就要发货了,大家都蠢蠢欲动从安卓XR的视角来看,他们希望促成一个平台,希望产品的设备形态有多样化。 

当时他看到这个设备的时候很满意。然后我们就快速地开始进行技术交流。这个时候正好也是我们的芯片刚刚出来的时候。

我印象很深,去年大概八九月份,我们的芯片刚刚流片出来,我们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把它调好,我就直接飞到美国给他看。

他之前正好是微软做视觉感知(perception)的老大,所以他对这些算法非常非常了解。 

然后我们说:“看,这是我们认为目前性能最好的一个锚定3DoF/6DoF的体验。” 

他戴上疯狂地测试,然后告诉我们:“你这个预测稍微有点提前了。”我们想,专家就是专家,能够立刻看出来我们3毫秒的体验还有些地方做得不好。那是因为我们那个周末还没把一些改动装进去。

但是我们能看到的是大家在这些技术推动上的那种喜悦。大概在去年的AWE上(增强现实世界博览会),我们促成了这样的一个合作。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就开始不断地把我们认为合适的其他小伙伴拉到这个生态里面去。 

博阳:我看到谷歌其实有一个三步走的策略,它应该是找了三家合作你们是其中一家,三星是做 VR 方向的,还有一家是做更轻量化的,类似于 Ray-Ban Meta 的眼镜。等于说这三条路径它其实都在探索。在看来,这三种场景最后会往某一个方向发展,还是会一直这样平行地运作? 

徐驰:我们希望最终它就像今天的近视镜一样,是一个非常轻量化的设备。但如果这样的未来会到来,那也非常遥远。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很可能这三种产品形态会共存。

从谷歌的视角来看,它作为平台玩家,要做的是找到几个对的方向,用一个统一的系统和生态去支持这几种不同的形态。

就像今天的电脑市场,有台式机、笔记本、上网本,还有像Pad一样的形态,这些本来也是满足不同用户的不同优先级,背后也同样是同一个系统。区别只是在于,可能原来有10种不同的产品形态,现在我们用平台的视角审慎地做一些切割,把它变成了三种。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三种(VR、AR和智能眼镜)是比较合理的:一个是体验的天花板,一个是全天候佩戴的终极形态,再就是在中间找一个完美的平衡。

至于哪个会量最大,哪个会被用户和市场最大范围地接受,这个事就交给用户和市场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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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线路


一边做空间显示,一边做智能大屏

博阳:我看到你们最近刚刚推出了新的One Pro眼镜,这是一款纯粹的 AR眼镜,而不是 AI 眼镜。 

徐驰:是的,一个纯AR的眼镜。 

博阳: 所以XREAL一边有跟谷歌的合作,一边会有一个面向于便携大屏的产品出现。 

徐驰:是的,说得非常对。

而且我们也认为,今天便携大屏能够解决非常多用户一些意想不到的诉求。我们也认为这个在未来,单单的便携大屏也绝对是个千万级甚至以上的一个市场规模。 

博阳:我看了很多研报,AR设备现在目前一年的销售量可能就只有70万台左右,整体市场其实非常小。现在你们产品消费者都是

徐驰:好问题。首先,虽然今天的量不大,但我们能看到它的增长速度非常快,而VR是在缓慢地下降。

所以我们确实相信,用户在发现一个轻量化的眼镜体验,随着它体验越来越好、功能越来越多的时候,可能会慢慢地替代掉VR头盔。

这件事我们大概三年前就预判到了。

我们从22年开始正式商业化,从早期用户尝鲜,到慢慢沉淀出来一批用户。 

什么样的用户呢?有一些游戏玩家把它连接掌机,甚至连接游戏机,充当一个大屏电视,提供便携大屏的体验。还有一些差旅人士,或者刷剧的人士,他们本来喜欢用手机刷剧,但是屏幕太小了,我们给到的还是一个便携大屏的逻辑。

再有一点,尤其在海外比较多,用户拿它办公拿它看看股票

我们大胆预测,这个市场会从现在可能五六十万台,快速跨越百万,然后我们做到XREAL单品能做到百万级。

这个其实是我们在未来两三年内,抛开空间计算,我们认为光是便携大屏都能做到百万级的体量。

如果单品能做到百万级,那就说明这件事已经非常成功了。 

我非常深信,便携大屏本身也是一个绝对千万级以上的巨大市场。我们今天还远远没到天花板,甚至仅仅是占了一小部分而已。 

博阳:便携大屏作为我们AR眼镜的核心应用场景或功能,是们一开始就是这么设定的,还是逐步形成的? 

徐驰:这个问题特别好。其实我们最开始就想做一个完美的空间计算方案,想做一个更便宜、更轻巧的Hololens,更便宜、更轻巧的MagicLeap One。

所以当我们推出来(第一代产品)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其他家都好,瞬间走到了行业的最前面。但最前面并不是终点,因为终点是消费者对你的认可。

那时候才发现,原来用户会说,你这东西没什么内容。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觉得我们做到了行业的极致。当时我们跟韩国运营商LG U+合作,推出了那台产品。当时有5G的合约补贴,有三星和LG旗舰机的应用预装和适配,还有通过LG U+和三星店铺的渠道渗透,以及LG U+号召来的4000个AR内容。 

我个人认为,在2020年那个阶段,这是一套完整的东西。结果仍然不成功。

不成功是指商业上不成功,它的量没有达到我们的预期,仍然不到1万台。那时候我们就在想,到底哪里不对?

跟用户交流的时候,用户说,你这东西虽然看起来有一套完整的端到端的内容、渠道、预装布局,但本质上我每天能坐下来用的内容还是非常有限。我们发现用户真正用它,还是拿它当作一个大屏。

它有点像今天的AI眼镜的AI功能,更多是尝鲜属性,而不是让它转化成每天的长期的使用。

所以那时候我们才恍然大悟,也许空间计算我们只能等待谷歌这样的时刻。 

那么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我们怎么办?第一,我们会拼命地去跟谷歌沟通,结果最后我们真的达成了合作,但这是2025年才发生的事情。

2020年、2021年的时候怎么办?我在想能不能再脚踏实地一点,再去发掘还有没有更硬核的场景。

结果我们发现了,原来用户愿意拿它去看片、打游戏,拿它当作便携显示器。 

但是这块就要去做减法所以Air系列包括现在这些系列我们把传感器去掉了把它做得更轻便、更漂亮,从便携大屏这个视角上把用户体验做到极致。

然后再倒推说,如果做到这一点,需要攻克哪些难题?这里面有很多挑战。

我们发现,今天的光学显示还不成熟,没有现成的光学模组能直接用;我们还发现一个很重要的点,没有芯片。

于是在三四年前,我们就咬着牙做了一个个艰难的决定。所以到今天为止,这一代是我们觉得完成度最高的一代产品,里面有非常多我们深度自研的模块。如果从BOM(物料清单)上去反推,这一代产品里应该有65%的物料是我们深度自研的。

这里面包括X1芯片全新的光学模组,我们跟Bose一起联合研制的声音系统以及整个结构、堆叠等各方面。这里面有非常多零部件都不是通用的。

好处是什么呢?我们确实今天可以拍着胸脯讲,这是一个断崖式领先的产品体验。 

另外,别人很难在短时间内追上,因为这些并不是市面上大家能直接拿过来的零部件。

所有这一切让我们看到的是,虽然今天这个市场不大,看起来没有那么激动人心,但它仍然是今天我们最能卖出量的产品。

抛开Ray-Ban Meta,因为它更多验证了时尚单品逻辑,还没验证消费电子逻辑,我们认为今天的便携大屏是整个XR领域唯一被验证的最坚实的消费电子场景。 

博阳:但是为了实现便携大屏的最好体验,在这个过程中减少了很多传感器对AI多模态认知非常重要的零件。你们会慢慢把这些东西加回来吗? 

徐驰我们当然会加回来。

所以看我们跟谷歌合作的那一代产品,我们就又把原来积累的东西全都加回来了。

而且我们又利用上了我们为了便携大屏做的所有技术积累,比如说光学上、芯片上的创新,它又能完美地用在我们的空间计算上。

博阳:在你跟我描述的谷歌AR演示中,其实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在屏幕之间的切换。当AI Agent或者多模态还没有那么强的时候,核心点是在更快捷的大屏操作上吗?

徐驰:未来终极的形态,如果AI足够强,其实显示可以越来越不那么重要。因为已经能预判你,几乎所有的决策都帮你做好了。

你们可能就像一个非常好的下属和CEO,假设你是董事长,他已经帮你处理得都非常好了,你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你们两个简单对话交流一下高阶的打法策略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我们仍然认为,在AI还没那么强的时候,一方面是内容生态带来的体验,结合一部分AI非常好地融合在一起,这可能是最能给到用户那个“wow”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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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护城河做能创新的Alpha厂

博阳:你刚才提到你们有65%的零部件是自研的。这个自研的部分主要都包含什么?认为哪些是目前市场无法供给,但对于提升整体体验来说又是核心的东西?

徐驰:我们公司成立的最早期,就认为最重要、最能体现性能的就是两点:一个是显示,一个是算法,也就是对环境的感知算法。而算法的尽头是芯片,是算法的芯片化。

所以今天我们投入最大的其实主要是两块。一块是我们的光学,是我们完全自己设工厂,自己设计、生产、制造、组装的。再就是芯片,我们的X1芯片,同样也会用到谷歌的项目里面去。

这是我们从头深度自研的一款芯片,它能把我们原来最优秀的算法体验整合到芯片端去。这两端是我们认为最容易体现差异化的。

就像你今天看手机一样,手机本身干的三件事:显示、计算、交互。真正带来差异化的其实也是芯片端和屏幕。 

这里面还包括其他的深度定制,像我们整个的结构、镜腿或者里面的一些东西,包括电路板这些。但这些主要是设计上的不同。

博阳:你提到自研在很大程度上能在性能上超越市场上大多数供应链能供应的水平,所以形成了一个护城河。 但是iPhone刚出来的时候,主要还是供应链整合的产物。这一点好像跟刚才说的护城河其实不是完全一致的。 

徐驰:好问题。 

某种程度上,在一个全新的行业,产品定义还没有那么清晰的时候,是需要一些领头(Alpha)的终端厂商站出来。 

就像在“戴着脚镣跳舞”时,大家还不知道边界在哪,需要有几个舞者去突破极限。突破了之后,让这个舞姿一下子被用户认可,然后其他家可能会跟上。

这里面有一个转折点,就是Alpha终端先带动供应链企业去把性能提升到一个阶段,然后这些供应链企业再去赋能产业链的其他终端厂商。

如果我们今天倒推一下看,当年的iPhone就是这样的路子。我们再看新能源车也是这样,它带来了一些新的挑战,比如三电系统。

那个时候是特斯拉带动了整个行业,后来特斯拉的产业链全面在上海落地之后,这个产业在中国开始普及,中国的车厂又快速地从跟随到并跑,到今天又开始领先了。 

所以今天回望,我们觉得这个行业也需要一两个这样的Alpha终端来引领、打磨、突破一些边界,把体验做到一个跨越阈值的阶段,然后行业能快速起势。

博阳:作为一个Alpha厂商,它最核心的Alpha产品需要有什么样的特性,或者包含什么东西,才能真的把一个产业带动起来? 

徐驰: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有颠覆式的产品定义和创新。

这些事不一定都要自己做,有可能有些技术原来就有了,但是我们把它整合到一起之后,把端到端的用户体验打磨到一个用户非常喜欢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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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R与AI关系相互成就

博阳:去年有很多AI硬件产品也说要取代手机,他们也觉得未来语音是一个最自然的交互手段。但实际上最终实现出来的产品,并不实用,因为语音的熵值也不高,而且还有一些场景限制,在某些地方不方便说话。

徐驰:大概在两个月前谷歌I/O大会的时候,彭博社经常爆料苹果内幕消息的Mark Gurman就说,他认为多点触控成就了iPhone和一代智能手机,而AI很可能作为下一个用户交互方式,会成就新一代的终端。 

如果说多点触控成就了手机,它其实也把手机“绑”在了你手上。因为你需要用手指去跟它交互。

而如果AI是下一个用户交互方式,那么它很可能是在离人最近、需要跟AI互动的地方,也就是眼睛和嘴这个位置。所以大概率是戴在你面前的。 

为什么AI Pin或其他产品有它的局限性?就好比我们今天和人交流,还是要经常用多模态的方式,而不能只用对话,因为对话传递的信息仍然是有限的。

如果你的AI能“住”在你的眼镜里,它能看到你所看到的东西和信息,那么它能给到你的反馈是不是就更加及时和全面?

如果说AI Pin只是一个摄像头去看面前的东西,而未来的眼镜我能通过眼动追踪的方式,精准地知道虽然我面前是一个很大的画面,但我真正盯着聚焦的是某些物体。那么这样我对AI的信息输入是不是就会变得更加精准?

所以从这个视角来讲,我们认为AI催生出的新终端必须是架在你眼前的,因为我需要知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同时为了追求信息传递的效率,很可能我不能只用语音去跟你做交互,我可能是用实时信息与物理世界的真实物体做一些链接,我们认为这样的话效果可能是最好的。 

我真正开始相信这事,那个“wow moment”对我来讲是2015年,我刚加入Magic Leap时候

我也很有幸,算是第一波华人的工程师,加入了这么一个极度神秘的企业。如果大家还记得那个大鲸鱼的视频,(那就能理解)我那时候我们有一个很强的信念感:就是我们认为信息是三维的,而我们现在的所有终端都把一个本质上三维的信息压缩到了2D的长方形的盒子里。

无论是电视、手机,还是我们今天看的书,本质上都是信息的压缩。而未来更高效的信息呈现方式,其实应该是三维的,和我们真实的世界无缝融合。所以当时那份信念感,更多来自于显示端。

我觉得这事将来一定是一个真3D的呈现平台,它会代替今天我们2D的时代。

甚至有可能,我们一旦习惯了这个3D的世界,我们的孙子孙女辈可能会问:“爷爷,当年为什么你们要用一个小盒子去跟互联网连接呀?” 那件事本身就显得极不合理。

所以大概率眼镜很可能是最合适的终端。但很可能未来有无数的设备,最后都连着AI,但眼镜可能是那个所谓的“终端”属性的产品,然后又去跟其他的智能设备互相交互。 

博阳在所有的智能可穿戴设备里,唯一能够既提供一个屏幕来展示我们需要的信息,又可以直接获取多模态信息并反馈在这个屏幕之上,同时还能有语音输入输出能力的,目前看是不是只有眼镜这种形态? 

徐驰:目前只有眼镜。 

博阳:去硅谷等地交流的时候,这个是业内人士普遍共识吗?

徐驰:我觉得这件事已经非常清楚了。给你分享一个非常有趣的点,今年的谷歌I/O,大家也觉得进展非常多,整个发布会75%的时间在讲AI,25%的时间在讲XR,没有别的东西了,没有手机,没有安卓。

大家会发现,谷歌这么大的一个公司,有这么多的业务线,但它讲的所有东西都是围绕着AI和AI可能催生出的新终端去讲的。这个趋势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同时我们能看到,OpenAI找到了Jony Ive,说也要开始做硬件了,要做AI催生出的新终端。 

博阳刚才你提到,对于眼镜作为下一代计算平台开始只是一种信念因为那时候没有AI为什么会认为它可能是下一代的产品呢? 

徐驰过去这十年,我们真正一直在解决的就是如何让3D的交互变得更加高效,而这件事我们相信最后其实可能是AI会很好地把它解决。 

博阳:这是什么逻辑?比如现在AI主要还是对话这种交互。但在空间之中,AI是如何去助力交互的? 

徐驰:如果我们说将来虚拟信息是遍布这个空间的,就像我们今天在跟真实世界交互一样。

我们伸手去拿一个杯子,“啪”一下就拿起来了。如果是远处的东西,我可能会指一指说,“你看那儿怎么样?”这是一个近场交互和远场交互相结合的形态。

但我不可避免地要不停地动我的手。

这个如果做得特别酷炫,可以想象科幻电影《少数派报告》里,汤姆·克鲁斯在屏幕面前一顿操作,但其实这样5分钟下来你会非常累。而我坐在地铁里,窝在家里玩手机,我可以玩一天,手指都不会有任何酸痛感。 

这就说明,对比手机,3D的交互传递信息的效率偏低。

当时AI还没有这么高效,当时的AI或者说语音,还有点像是跟Siri对话的交互,我更多的是在命令一个系统去干什么。

我们发现真正的一个转折点是,当你发现你不再是人命令一个机器,而是仿佛在跟一个类人的智慧体交流的时候,他能够慢慢地猜出来你的意图,他能更主动,更了解你的喜好。

那一点大概是在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开始试了我们跟谷歌合作的一些项目,包括谷歌内部的一些AI眼镜的时候,我开始感受到了。

在我刚决定说眼镜有可能会替代手机成为下一个终端的时候,我可能当时只是一个信念,我的路径同样没那么清晰。就像我们会觉得3D的交互很复杂,到底什么能替代3D的交互,能够去弥补交互效率的问题?

当时模模糊糊觉得是多模态,是AI。但我们其实也没想到AI今天这么成熟。所以真的过去这两年是让我觉得“seeing is believing”。

所以我的最新的感受是,十年前,2015年的时候,我的那个“wow moment”是显示端的变革。而去年年底的那个“wow moment”让我相信,为什么27年、28年会是交互的一个变革。 

博阳:所以认为,当AI眼镜成为一个个人助手的时候,它才有可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产品体验?因为只有他成为了个人助手,我的交互才不至于一直需要动手操作。 

徐驰:而且你会发现,本质上我们今天人与手机或电脑的交互,仍然是人在处理所有的任务。

而未来很有可能,随着信息越来越爆炸,人类处理不过来了,我需要一个类人的助手帮我预处理一些信息。

如果这些信息助手能帮我先预处理过,我需要做的决策就会变得更简单。而你会发现,这同样是AI可以做到的。

所以一切最终还是显示的信息效率、交互的信息效率以及最后处理信息的效率。 

而一个真3D的、在你面前的、能非常了解你喜好、能够捕捉你信息的终端,在AI的助力下很可能会快速地替代我们现在的手机。我们认为这个从逻辑上是最适合、最符合我们对未来计算终端预期的产品和它的一些基本功能。 

博阳:总结一下AI终端产品之所以是眼镜,第一是因为它可以有一个全天候的多模态输入。

第二个是它可以建立在整个空间系统之中进行布局,显示的自由度要比手机多得多。

第三点,虽然自由度大了,但对于一般用户来讲,它的交互非常复杂、效率很低,是一个很疲惫的过程。

但是AI在一定程度上,因为它能够个性化你的信息,帮你预处理信息,可以把交互的负担整个都减小掉。所以你既可以体验更好的显示模式,又可以享受跟手机交互负担差不多甚至更小的交互方式,所以它就更合适AI时代。 

徐驰:是的。

所以这件事最大的驱动力一定是多模态的AI。而多模态的AI,在未来的两三年会有一些让我们非常惊喜的进步。

聊聊创业公司与谷歌达成合作的幕后故事,以及 AR 眼镜的“iPhone 时刻”|Hao 好聊 X 徐驰

谷歌合作这是十年内最大的机会

博阳你认为现在谷歌提供的AI生态,会让这个产品本身有什么样的大的变化?它可能往什么方向发展? 

徐驰:我们最早也想去做端到端的完整体验,但走着走着发现,XREAL不具备生态的号召力,不是一个具备平台属性的企业。

所以如果我想去打磨那个体验,只有一招可以走,就是坚定地参与到全球一线的分工中去,跟别人合作去做这件事。

那个时候我们去看,我们认为这个行业真正具备平台属性、能做生态的,只有两家公司:一个是苹果,一个是谷歌。苹果打造的是自己闭源的生态,那么我们唯一可能合作的开源平台就是谷歌。

我们也很庆幸,在过去这两年我们跟谷歌的合作越来越近。而谷歌作为一个生态的打造者,它希望能够规模化。 

今天在这个领域,哪些企业在规模化上跑在比较前面的?碰巧可能因为XREAL的技术积累,我们赢得了它的认可。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这是我们认为第一次安卓XR,我们说它是第一个深度整合在AI上的操作系统。

博阳:苹果发布了它的Vision Pro,也为此定制了一套visionOS系统。但是不管是已经达到2000万级销量的Meta Quest,还是拥有庞大原生系统和开发者团队的苹果,在这两套系统之下,其实都没有产生一个能持续发展的生态。现在谷歌参与进来,真的能带来什么改变吗?

徐驰:我觉得可能有两点。

一点就是AI。我们认为这次安卓XR最大的不一样,就是所有东西都是以AI为核心、为底层基础技术去催生的。所以它很有可能让整个交互变得完全不一样,变得更加丝滑。

另一点就是一个可规模化的生态策略。

苹果的策略是先做体验天花板,再慢慢发展。但它同样忽略了一点,当做体验天花板的时候,可能因为高价格又会限制这个生态快速规模化的前景。

因为3500美元确实大大制约了今天这个生态在几年之内达到千万级甚至几千万级的可能性。 

而谷歌想的就是要快速地让这个生态实现规模化,一个核心的拐点可能就是千万级的拐点。

因为所有的开发者发现,如果这个行业有千万级的日活,那么内容生态会快速地迁移过去。而且谷歌做的事就是,你只要在安卓上开发,你就已经自然而然地被移植到了安卓XR这个全新的生态下。

所以它的生态牵引力,我们相信可能会让这一次我们在生态上的尝试有所不同。

我们永远无法预测未来,说谷歌出马就一定能成。但我们觉得,这确实是我们在过去十年里面看到的最有机会的一次,就是所有的元素都成熟了,大家一起出现在同一款产品里面。

博阳:这些元素都包含什么? 

徐驰:硬件方面,我们想要的性能和功能都在了,而且体积形态是轻量化的,价格也合适,这些是XREAL能提供的。同样,软件的整套完整性,安卓XR是在的。再就是一个开放式的生态系统也是有的。

最后,像Gemini这样我们称之为多模态、高度通用的AI大模型,它又能作为内核去驱动整个交互,让它变得更丝滑。

我们确实觉得这是我们第一次感到所有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

同样,我们其实能看到一些谷歌内部把它所有的第一方应用,包括浏览器、YouTube、Photos等很多它本身的应用,全都转化成了XR的版本。

它也能够借助它的影响力去牵引一些非常优秀的内容,从原来的2D平台(手机、平板)升维到3D平台下。这个体验同样是非常非常震撼的。 

博阳:现在AR眼镜的市场这么小,怎么才能吸引开发者?就连2000万市场的Meta都吸引不到足够的开发者,打算如何一个有效的生态?

徐驰:我觉得一定是一个“炸”的体验。

就像当年iPhone一出来的时候,它还没有生态,(但当时)我相信所有的人都在想怎么去给它做开发。

我当时很庆幸是iPhone1的用户,我看到那东西我就相信“哇,这一定是一个巨‘炸‘的产品。”

所以我们也希望,XR的“iPhone moment”就是大家所有人都相信了,开发者也相信了,用户也相信了,所有人都相信那个东西是未来。 

我们希望是27年,因为如果是27年的话,这正好是一个轮回。07年是iPhone1的出现,20年之后是一个新的终端的“iPhone时刻”再一次出现。我们希望是这样一个20年的循环,看到一个新的终端的崛起。

我们也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XREAL能深度参与,甚至我们是那个定义者。 

博阳它得有一个具体的应用场景,然后根据场景来决定如何取舍功能吗? 

徐驰:是的,一定是这样。

因为今天行业还不存在一个生态,就像第一代手机没有应用商店一样,所以开发者还没办法在上面开发特别多的内容。

如果大家还记得当年的 iPhone 1,它本质上是一个浏览器、一个iPod和一部电话。乔布斯是把这三个杀手级应用合在了一起,先让 iPhone 取得了成功,然后才有后面成为平台的故事。

所以我们也希望今天的眼镜应该是先有几个杀手级的场景,然后它才会慢慢地变成下一代的计算终端,一点点代替我们现在手中的手机。

在谷歌I/O的时候,谷歌联合创始人Sergey Brin和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也有一个访谈,他们就说,他们认为AI眼镜的Killer App(杀手级应用)就是一个通用的AI Agent。

怎么能让这个东西变成一个杀手级的应用?那就是它真的作为一个Agent,能帮你解决你很多生活中的问题。 

如果我们能先从它帮你解决生活中的20%的问题开始:比如说帮你查查邮件,帮你处理一些信息,帮你预判一些东西。我觉得这就已经是个非常好的开始了。

如果它能节省我们20%的时间或一些决策,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决定一直戴着这个眼镜。我觉得现在AI已经非常接近这个能力了。 

聊聊创业公司与谷歌达成合作的幕后故事,以及 AR 眼镜的“iPhone 时刻”|Hao 好聊 X 徐驰

一位现实理想主义者:AR是目的,还是挣钱是目的? 

博阳:你是先在英伟达工作,然后去了Magic Leap,最后出来创业。当年Magic Leap早期是一个很震撼的产品,为什么当时就在那个时候决定创业? 

徐驰:我觉得人总得有点理想。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哇,这个东西太颠覆性了。”

我正好是07年出的国,出国之前又是个“米粉”(苹果粉丝),所以到了美国买的第一个大件就是iPhone一代。

我那个时候是远远地用一种粉丝的心态去见证了上一个计算终端的更迭。所以当你再看到下一个计算终端更迭的机会时,你会觉得这绝对不是每年能遇到的,这是可能十年、二十年一遇的、一个世代的机会。 那我一定要把握住。

当时就想的是,大不了我就去打磨打磨,失败了我再回大厂上班。但是如果你今天错过了这个机会,有可能你永远没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了,你可能会永远自责“我为什么当年没有回去试一下?”

所以今天让我再选,我没有一刻会后悔当时那个决定。 

本质上,这本身的过程已经非常非常充实了。如果真的最后的结果是我们还真的有机会,也是在做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不仅我们很热爱这件事,第二我们发现我们也蛮擅长的。

所以既然这两者结合的话,我为什么不再往前试一试?就像我相信OpenAI包括很多其他公司,他们在商业化没那么明朗的阶段,在突破之前,其实都是靠着信念支撑着自己。

当然这种信念一定不是盲目的,是我们通过和上下游企业不断地交流、碰撞。今天这个行业有的时候你会发现有些人来了又走,而你可能是从10年前就笃定地踏实在这个方向上走的。

所以有的时候反而会觉得,当行业太火了,会涌进来一波想挣快钱的人。我总想告诫大家,这个行业不是币圈过去10年,这行业唯一挣到钱的只有高通,是靠卖“铲子”,其他家都亏得底掉。

所以我也能理解,一路走过来,有很多投资人会say no,因为他会说:“徐驰你太理想化了。” 我们一直想做的是颠覆式创新。今天中国很少有颠覆式创新者,为什么?少了一些理想主义者。

我觉得今天我们还不够理想,我们还是太现实了。

博阳: 一开始是理想主义者,但是后来慢慢变得现实? 

徐驰:这是一个双向选择。当年我们从Magic Leap出来有好几家公司,我是坚持到最后的。


其他那几家都转向了别的方向,还有一家很快就去做了扫地机器人。为什么呢?扫地机量大、简单、容易变现。我是唯一一个从Magic Leap出来仍然坚持做AR直到今天的。 

为什么大家都从一个地方出来的,最后走的路径不一样?我觉得这跟大家选的投资人、技术策略是不一样的。这些决定也造就了后面大家不同的发展和不同的挑战。

这个过程难不难?当然难了。扫地机多容易,量在那呢。当时他们的说法是,“我们先做扫地机,等我们挣了钱再回来做VR”。但确定的是,他们从来没再回来过。 

博阳:因为现在还没挣着钱呢,等到以后真能挣着钱了,没准就回来干了。 

徐驰:有可能。但到底AR是目还是挣钱是目的? 

博阳:但这个问题我觉得挺有意思。

像Sam Altman那些人做AI研究,AI这个东西它有一种特别强的自身的目的性,因为我们就是想实现一个人工通用智能。但是AR这个东西,在我的认知中,它好像不具有同样的性质。 

徐驰你看,我的看法和你不一样。

就是我说“seeing is believing”,当我当年,就说2015年的某个时刻,我刚入职Magic Leap,我试的那些东西给我埋下了一个思想钢印。 

就像大家今天相信AI一定是下一个工业革命一样,我认为AR眼镜一定是下一个计算终端。

所以本质没有区别,我只是因为我看到了才相信。那这个事,到底是10年还是20年对我来说重要吗?

就像如果我们认为AI是下一个工业革命,对Sam Altman来说,早五年进入这个行业和晚五年进入这个行业重要吗?不重要。

但这恰恰是有的时候在中国,我遇到的投资人问到我最多的问题:“这个行业到底哪年成功?”仿佛这个事再晚一年,我就再晚一年投。

但只能说,在行业早期的时候不能这样,这不是一个驱动创新的对的模式,不是激励创新的对的模式。精准地把握节奏感,这是激励商业化的模式。

我们今天看所有伟大的发明,没有一个是在做之前就知道时间表的。

必须得能容错,才有可能最后做到一个别人完全想不到的颠覆式创新。 

博阳: XR这个赛道这么多年有多失败案例。在这个过程之中,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些方面?或者从中得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经验? 

徐驰: 我觉得这行业本质上,我们经历过好多失败。

有理想主义者的失败,这件事教给我们的是要更现实。也有现实主义者的失败,告诉我们有的时候还是要看得再远一些。教训真的是非常明显。

就像我们在国内,会看到有些企业的失败,就是因为饼画太大了,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商业化上,没有去打磨最核心的技术。

这件事可能在很多行业是对的。就像今天你去做快消,去做一个成熟供应链的产品,营销是最重要的,或者说差异化的产品定义是最重要的。它不需要做太多研发的东西。

国内很多人的“研发”其实不是研发,是“实现”。因为它本质上不需要太多的创新,只是说有一个点子,别人原来没想到,我快把它实现就可以了。

比如说,没有任何不尊敬的意思。比如说把冰箱、彩电、沙发“塞”到车里,这件事本质上实现是没有难度的,但它仍然是创新。但这个创新的缺点是什么?一旦你被验证是对的,你没有任何的护城河,大家立刻就可以跟进来。 

我觉得今天其实在这个领域大家也很多人是在做这件事。

我喜欢把创新分成三类。

一类是我们叫突破人类很多物理认知极限的,好比说在生物制药上我们去突破一些东西,包括AGI的这些大规模突破,是这些事是原来人类预测不了的东西。这些东西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你不该设时间表,因为我不知道这件事多长时间能做出来。 

比如今天ChatGPT干的事其实就是突破人类认知边界的。我相信当年微软投它的时候一定没有跟Sam Altman加个回购协议,说你三年之内出不来就得回购。他一定是觉得“我相信你做的是对的,我要支持你”。 

第二类是在一定的认知边界下去做突破。比如说一些芯片的突破,一些工艺的突破。它是在我们过去的经历下可预见的,你要投入更多的资本、人才、时间是能做到的。这是一个工程化的东西。我们今天XREAL其实在这个领域积累了很多。

然后第三类就是我们说这种点子类的创新,就是冰箱、彩电、沙发做到车里等等。也非常好,因为它其实会让产品体验变得更优秀。 

XR这个行业还太需要很多中间的这种工程化的创新。而这些创新其实是很“笨”的。因为它时间周期很长,投入非常大,且你一旦不小心判断错了,有可能效果反而不好。

我们今天看到的就是,国外有非常多的大厂在中间这个领域做了非常多的创新,有一些反而效果不好。而国内大家大部分的创新其实是在最下面,是点子上的创新,是营销上的创新。

但这件事,在如果今天行业基础的供应链、基础的技术还没达标的时候,下面所有的这些东西意义都不大。

博阳:XR领域一直都是一个不温不火的状态,坚持十年是一个非常困难的过程。感觉是什么样的特质让能够真的坚持下来?因为我知道很多人都不做了。

徐驰:我觉得首先还是跟大家的目标直接相关。我们真的是希望能够参与和见证平台的更迭。我们认为AR一定是替代手机的,这件事的正反馈太强了。

如果上个时代你只是那个远远的见证者,这个时代你是参与者,甚至有可能是定义者,你为什么不做?

反过来,如果是XREAL把那几个错误答案都排掉了,最后我们很不幸,没有见证到那个正确答案到来,我相信大家也能接受这件事。

我们就是又在最近距离见证了下一个终端的更迭,且我们可能贡献了一些力量,甚至我们可能是那个“前浪”,我觉得这事也OK。

博阳:有特别绝望的时候吗? 

徐驰:可能有两个时间。一个是更小我一点的,曾经在我们疫情刚爆发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刚刚出席了我们当时最“炸”的一届CES,所有海外的客户觉得我们太棒了。

而且那时候我们又推出了我们的硬件和新的软件,两套东西完整在一起,等于是有了一个空间计算的念想,最早第一代产品的雏形就出来了。

当时一下子疫情爆发了,我们现金流一下子就紧张了。本来我们期待的是有笔融资很快就能到,而且也觉得海外这些商业机会马上可能就能促成,说不定还能带来更多的融资。

然后一下子就停掉了。

我没有准备好。当时团队内部也突然间爆发出来一个矛盾,突然间有人在知乎上开始骂我。那时候你是真的伤心,因为你觉得虽然可能我的做法有些地方太自我,但仍然你觉得你所有的努力都是在为这家公司好。

然后当时你会发现,也许有些团队的人并不是这么理解你的,他会用他们的方式去解读你。甚至你有的时候不知道这是真的员工还是你的竞对在那带节奏

这可能也是你强大的一部分,就是你还是在意大家的想法的。后来慢慢可能也麻木了。那个时候还需要裁员,整个从一个打着鸡血、心气很旺的时候“啪”一下跌到谷底,然后就慢慢调整吧。 

其实坦诚讲,更大的一个危机其实来自于最近这两年。

因为商业化已经做出来了,就比如说像这样的便携大屏产品。那时候我们做的决策非常清晰,这是我们认为能出量的产品。

而真正的空间计算其实是要跟全世界最一流的企业去参与到一起的。

那个时候这件事由不得我,我只能做的是最大努力地去跟谷歌聊,去吸引他们的兴趣,让他们愿意和我们这样的企业合作。但是对谷歌来讲,其实这事晚三年、晚五年也没什么问题。所以那时候确实蛮焦虑的,因为我们会觉得这个赛道的速度还不够快。 

我其实最怕的不是这个行业现在不温不火,我怕的是这个行业在持续的20年再继续不温不火。

如果真的是那个样子,我觉得说明这个机会不是我们这代人的,是下一代人的。但我确实相信,从我的对这个行业的了解和认知来讲,我觉得这一定是我们这代人的机会,甚至可能是我们这代人唯一的一个大的、终端级别的机会。

博阳:你的意思是,当时空间计算、VR或MR这样的产品已经走得很快了,但是AR系统好像没什么动静? 

徐驰:对,系统那边没有动静,而那件事你明知道光你自己玩不转。然后你自己的产品线其实它的增长又没有达到你的预期。那个时候你是有点担心的。 

博阳:那可能最后就变成另外一个赛道先占了优势。 

徐驰: 对,然后可能团队规模没办法维持,不得不裁员才能够去支撑现在的现金流这些事情其实都是艰难的选择。

还有我们前期粗放增长的时候,其实也会有一些后遗症。有一段时间我们的销售费比变得非常高。

作为新行业我要教育市场,挣10块钱要投5块钱进去营销那时大家就会质疑你,说你这生意,你做大的营收规模是不是有问题所以后面内部调整开始回归到理科生的思维,我们要卡住费用,卡住这些小账,让我们的内功修炼起来。

博阳:抓住工程内功吗?

徐驰:对,因为你看一代芯片至少给两年的时间。那当两年后别人追上了,说不定你还有新的东西在后面。相信我们一定会有这样的东西就像去年我们X1芯片流片成功。

到现在这个行业没有人能做到芯片端的3DoF/6DoF的追踪,没有这样AR协处理器,不管是高通,还是任何一个创业公司大厂。 

我们相信也可能明年开始大家追赶上了,那也说明我们的判断,我们的产品技术上的判断是对的,所以大家都在追。

因为今天这件事确实成了我们跟大家差异化最重要的一个点。但我们说,马上我们可能跟谷歌的项目又出来了,后面可能我们还有第二代的芯片其它创新

我们相信这上面能做的事还有非常非常多,因为这个行业是上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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